年轻人买不起房,最容易被归咎于两个原因:没有存款、拿不出首期。

于是,当房贷融资可以做到100%,甚至部分情况下连购屋初期费用都能够纳入融资时,听起来似乎已经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没有十几二十万令吉存款,也有机会跨进自己的家门。

但真正的问题是,钥匙拿到手之后呢?

对今天许多年轻打工族来说,买房最可怕的未必是第一天拿不出首期,而是未来二三十年,每个月都必须准时拿出那笔房贷。

一名月薪四五千令吉的年轻人,看中一间自己勉强负担得起的房子,银行又愿意借钱,表面上似乎已经符合“可以买房”的条件。但现实生活不是银行计算机里的数字。车贷、保险、伙食、汽油、水电、父母家用、孩子开销,甚至偶尔一次汽车维修,都可能把原本算得刚刚好的家庭预算打乱。

所以,房贷批得下来,与真正供得舒服,从来是两回事。

这也是我国住房政策接下来更应该正视的问题。像Cagamas首套房贷款担保计划这类机制,确实能够帮助部分有稳定收入、却暂时没有足够现金支付首期的首购族跨过第一道门槛。这类政策有实际作用,也让一些原本被首期挡在门外的人,多一个选择。

可是,如果整个住房讨论最后只剩下“怎样让银行借更多钱给年轻人”,那就可能把问题看得太简单。

一个人原本需要准备10%首期,如今能够获得更高融资,当然减轻眼前压力;但另一方面,他借的钱也更多,未来承担的贷款总额自然不会凭空消失。今天少付的现金,某种程度上只是变成未来每个月慢慢偿还的债务。

这不是说高成数融资不好,而是它应该帮助“有能力供,却暂时缺首期”的人,而不是把“本来就负担不起”的人,也推进入场。

真正健康的居屋政策,不能只问人民有没有办法买,而必须问他们买了之后,生活还能不能过。

如果一个年轻人买房后,每个月大部分收入都拿去供屋,出去吃一餐要想很久,汽车坏了就必须刷信用卡,遇上失业几个月马上断供,那么即使统计上多了一名“拥屋者”,也很难说住房问题真的解决了。

很多年轻人不是没有买房意愿,而是不敢把自己绑在一笔长达数十年的债务上。他们看到的不是一间几十万令吉的房子,而是未来二三十年的工作压力。

这正是为什么谈“居者有其屋”,不能只谈贷款。

房价是否与当地收入合理匹配、公共交通是否完善、工作机会是否集中在房价昂贵地区、房屋面积和品质是否值得那个价格、管理费会不会继续上涨,这些都会决定一间房到底是不是“可负担”。

否则,一边说年轻人买不起房,一边不断想办法让他们借更多钱,最终可能只是把“买不起”变成“供得很辛苦”。

当然,对于收入稳定、已经做好财务规划,只是卡在首期的年轻人,First Home MGP这类计划确实值得了解。问题反而是,类似政策往往藏在一堆金融名词和官方说明中,真正需要的人未必知道,知道的人也未必看得懂自己适不适合。

政府和金融机构如果真心要帮助首购族,除了告诉年轻人“你最多可以借多少”,也应该更清楚告诉他们“借了之后,你每个月实际要承担多少”。

年轻人需要的,不只是更容易拿到贷款,也需要更诚实的住房教育。

因为买房不是成功人士的毕业证书,也不是到了30岁就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租房并不代表失败,暂时不买房也不代表没有规划。真正危险的是为了追上所谓的人生进度,在财务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先背上一笔自己喘不过气的房贷。

房子应该给人安全感,而不是每天醒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债务。

所谓“居者有其屋”,真正的意义也不该只是让更多人成功签下买卖合约,而是让普通打工族在买下房子之后,仍然能够吃得起饭、养得起家、存得到钱,也留得下一点生活。

当一个国家能够做到这一点,拥有自己的家,才真正是一种安稳,而不是另一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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