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最怕的,未必是花错钱,而是花错了钱之后,竟然没人需要真正承担责任。
5323辆政府租赁车辆没有按时更换,根据总稽查司报告估算,导致政府额外承担2879万令吉开销。这笔钱不是拿来增加公共服务,也不是添购新设备,而是因为旧车继续使用,租金照付,维修成本又比预期高,最终由国家财政承担。
更让人纳闷的是,政府每年都强调必须谨慎开支,要求各部门控制预算,甚至提醒人民不要过度依赖补贴。可是,轮到政府管理自己的合约,却出现如此大的开销漏洞。人民的钱究竟有没有被认真看待?
这宗事件真正值得追究的,不只是承包商Spanco有没有准时交车,而是政府身为合约管理者,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毕竟,政府不是普通消费者,手上有合约、有法律顾问、有财务部门,也有一套行政监督机制。既然如此,为何数千辆车延迟更换的问题,没有在造成额外开销之前获得妥善处理?
国会公共账目委员会(PAC)的调查已经揭露,财政部在合约管理方面存在弱点。不过,公平来说,并非所有延误都能归咎于承包商。部分问题涉及政府行政程序、车辆注册、供应链及其他不可预见因素。这也说明,真正需要检讨的,是整个车辆管理制度,而不只是把责任推给其中一方。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罚款问题。总稽查司最初估计,车辆延迟供应涉及5451万令吉罚款,但经过财政部重新审核,最终核定向Spanco征收530万令吉,涉及约1000辆车。财政部解释,只有可归责于承包商的延误才会被罚,政府行政程序、供应链及其他非承包商责任造成的延误,则不纳入计算。罚款通知已经发出,承包商也已支付首笔款项。
我们不能仅凭罚款数额大幅下降,就断定政府故意放宽条件。不过,从最初估算的5451万令吉,到最后核定的530万令吉,差距确实不小。公众有理由要求政府交代计算方式,尤其哪些延误属于政府责任、哪些属于承包商责任,又采取了什么措施防止同样的问题发生。透明不是只公布最后一个数字,而是让人民看得明白整笔账。
另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是政府为何需要等到审计揭露问题,才进一步完善管理措施?财政部如今已把车辆供应期限从60个工作日延长至150个工作日,以配合汽车行业的实际交付能力。这项调整未必不合理,但如果政府原本设定的期限就不符合现实,为什么问题发生之前没有及时检讨?如果每次合约出现执行困难,都要等到额外费用产生之后才调整制度,最终吃亏的仍然是纳税人。
政府与Spanco签订的长期合约,要到2037年才届满。这意味着,眼前发生的问题,不只是过去一笔2879万令吉的额外开销,更关系到未来多年,政府有没有能力确保合约获得妥善执行。PAC建议研究由不同承包商负责不同类别的政府车辆,减少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商。这可以是改革方向之一,但不能保证换了制度就一定省钱。真正重要的,是合约必须有清楚的责任划分、交付期限、成本控制及追责机制。
其实,政府部门管理合约,跟私人企业经营生意没有太大分别。私人公司如果发现长期合约不断增加成本,管理层自然需要检讨。若有人没有履行职责,也必须交代。政府更应该如此,因为私人企业花的是公司的钱,政府花的却是全国纳税人的钱。
当然,政府车辆涉及公务、执法及公共服务,不能因为合约出现争议,就随意停止使用车辆。某些旧车即使租期届满,也可能因为公务需要而必须继续使用。这正是政府应该在合约中提前考虑的情况,包括逾期使用的收费标准、维修责任,以及更换车辆的应变安排,而不是等问题发生后才商讨由谁承担。
值得肯定的是,PAC持续跟进问题,财政部也已采取部分改善措施。不过,真正的改革不能只看已经追收多少罚款,更应该检视原本可以避免的额外开销。政府应定期公开车辆更换进度、逾期使用成本及合约执行情况,让监督成为日常工作,而不是出了问题才开始追查。
2879万令吉或许不足以改变国家财政状况,却足以反映一个值得认真面对的管理问题。今天是租赁车辆,明天可能是政府建筑、电脑系统或其他长期服务合约。如果管理机制始终存在漏洞,类似的额外支出就可能不断出现。
人民真正想看到的,不是政府每次出事后都保证会改善,而是下一次问题还没发生,就已经有人把关。
政府可以签下长达15年的合约,却不能把问责拖上15年。合约出了问题可以检讨,制度有漏洞可以修补,但如果每次额外开销最终都由纳税人承担,那所谓的财政纪律,就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