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一场采购会议上,老板翻了翻其中一份报价单,随口说了句:“这家可以看看。”隔天再开会,负责采购的人听到的却是:“老板比较喜欢这家。”到了要拍板的时候,连原本想问售后服务的人也把话吞了回去。老板从头到尾只讲过一句话,剩下的意思,都是别人替他加的。
职场上最值得提防的马屁精,可能正是这种人。他懂得老板的名号有多好用。一句“我建议选这家”,同事自然会问凭什么;换成“这是老板的意思”,再开口追问的人,反而得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老板过不去。一个原本该由供应商回答的问题,就这样变成了同事的胆量测试。
这跟贪污有什么关系?单凭几句奉承话,当然不能指控任何人收钱。可是一套采购程序,要防得住贪污,至少要让人问得出“为什么选这家”。如果搬出老板的名字,就能让价格不用比、条件不用谈,那么将来真有人想替熟人争一单生意,他连借口都不必另外想。办公室早就教会了他,哪句话最管用。
掌权的人也有一份责任。听见下属说“我们照您的意思办好了”,老板往往觉得这班人做事快,交代半句就懂。可他最好多问一句:“我几时决定了?”尤其当结果合自己心意,更该问。一个老板若只在事情搞砸后才澄清“我没这样讲过”,事情办得漂亮时却欣然领功,下属学到的自然是,老板的意思可以猜,猜中还有奖。
要看一间公司、一个部门容不容得下真话,就看下次有人当面说“老板当天只叫我们了解,还没决定”时,会发生什么。这句话若能堂堂正正写进会议记录,大家就可以回头谈价钱、谈交货、谈谁来负责。若连澄清一句都被当成不给面子,再厚的采购指南,恐怕也压不过一句耳语。
老板讲笑话,谁笑得最大声,其实随他。真正值得老板留心的,是自己没出席的那场会议。有人在那里说了一句“老板要的”,究竟还有谁敢接着问:“他几时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