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批准隆雪华堂延长99年地契,并将原先估算的土地溢价大幅调低,随即引起部分政治人物质疑。首相署(联邦直辖区)部长杨巧双解释,该建筑早在2007年已列为文化遗产,如今土地用途也从商业改为机构用途,不能随意发展成高级公寓或购物中心,因此不应继续按照商业发展用途计算地契费用。

这番解释有其道理,但说土地完全没有商业价值,恐怕也不够准确。毕竟,不能兴建购物中心,不代表土地没有经济价值;机构不以营利为目的,也不代表完全没有收入。土地的地点、使用限制、租赁期限以及实际用途,都会影响其估值。将商业发展价值与土地本身的经济价值混为一谈,只会让原本可以理性讨论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同样的道理,467万令吉也不能直接当成政府原本肯定可以收到的收入。因为这笔估算涉及原有商业用途,一旦用途受到限制,计算基础自然有所不同。把467万令吉减去1000令吉,就断言政府白白损失了466万9000令吉,未必符合实际情况。

不过,政府有合理理由给予优惠,并不意味着公众就不能提出疑问。反过来说,隆雪华堂拥有悠久历史,对社会有所贡献,也不代表任何与它有关的政策决定都不容质疑。支持文化保育与要求政府交代公共资源的使用,两者完全可以并存。

我们更应该换个角度看待这笔土地优惠。政府真正给予隆雪华堂的,不单是一笔费用减免,更是让这个民间机构可以继续在原址运作99年的保障。那么,社会应该从中获得什么?是继续拥有举办文化活动、公共论坛及社会交流的场所,还是仅仅让一个机构减轻财政负担?这两种结果,意义完全不同。

既然土地获得特殊考虑,隆雪华堂未来如何运用这个空间,就不应该只是内部事务。它可以继续出租礼堂、举办收费活动,也可以通过合理方式维持日常运作,毕竟文化建筑同样需要经费保养。然而,相关收入是否用于维护建筑、推动文化教育及支持社会活动,应该有清楚的交代。

更重要的是,99年不是一个短暂的期限。今天的政府、部长和华堂领导人,未必能够决定几十年后的事情。如果未来管理层改变方向,甚至逐渐减少公益活动,转而把建筑空间当成主要收入来源,政府又有什么机制确保当初给予优惠的公共目的不会落空?

因此,与其继续争论1000令吉究竟太贵还是太便宜,政府更应该公开相关估价基础、土地用途条件及长期监督安排。如果日后违反既定用途,是否设有纠正、追缴或其他处理机制,也应该说清楚。这样的要求不是针对隆雪华堂,而是任何涉及公共资源优惠的决定,都应该经得起同样的检验。

当然,这项争议也不应该演变成族群之间的口水战。隆雪华堂虽然以中华为名,但文化遗产的保存,并不是某个族群独享的利益。只要一座建筑具有历史意义,所属机构长期服务社会,政府就有理由考虑给予适当扶持。同样的政策原则,也应该适用于符合条件的其他族群、文化、教育及公益机构,而不是因为机构名称不同,就出现不同的待遇。

真正公平的制度,不是每个人拿到完全一样的优惠,而是每个人都能够在同样的条件下获得合理考虑。如果政府能够建立公开透明的文化遗产土地优惠机制,未来其他非营利机构也可以依循相同标准提出申请,这次争议反而可能成为改善制度的契机。

说到底,一座超过百年的历史建筑,当然不能只用土地可以卖多少钱来衡量。但我们也不能因为它具有历史意义,就认为任何费用减免都不需要交代。文化价值值得保护,公共资源同样值得珍惜,两者根本没有必要互相牺牲。

隆雪华堂获得99年地契保障,可以是文化保育的一项重要成果,但优惠获批不应该就是故事的终点。政府需要证明决定有合理依据,华堂也应该以长期的公共服务回应社会期待。

毕竟,1000令吉只是今天的数字,99年才是真正的考验。几十年后回头看,如果这座建筑依然对社会敞开大门,继续发挥文化、教育及公共交流的作用,那么这项决定的价值,自然不只是账面上的几百万令吉。

但如果最后只保住了一块黄金地段的土地,却没有保住它服务社会的初衷,那么即使只收1000令吉,也未必是一笔值得骄傲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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