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马六甲州选,几乎把公正党和诚信党的政治弱点全部摊在阳光下。一个打着多元种族旗号,一个强调温和伊斯兰路线,结果两党加起来竞选17个州议席,竟然连一个都拿不下来。反倒是行动党守住4席,成为希盟唯一还有议席的成员党。
如果把这次的惨败简单归咎于马来选民不再支持希盟,恐怕是找错了问题。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公正党和诚信党经营政治这么多年,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是无法让足够多的选民相信,自己值得那一票?
选民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他们越来越清楚,政党之间的口号可以不同,执政后的表现却未必有多大分别。
过去,公正党可以高举改革旗帜,诚信党可以强调温和、包容,借此与巫统及伊党作出区分。但政治不能永远靠过去的招牌吃饭。尤其当希盟已经成为联邦执政联盟,人民对它的要求自然不再只是讲理念,而是要看到成绩。
问题就在这里。生活费压力、收入增长、就业机会及政府施政,都是选民每天会面对的现实。希盟或许有自己的政策解释,也可能认为部分问题并非短时间能够解决,但选民不会因为政府有难处,就自动把选票送上门。
更尴尬的是,公正党与诚信党如今面对的,不仅是对手太强,而是自己的政治定位越来越模糊。
巫统可以靠地方组织及州政府施政争取支持,伊党则拥有鲜明的宗教政治形象。可是,公正党究竟还有什么让马来选民非支持不可的理由?诚信党又如何证明,温和伊斯兰不只是一个听起来舒服,却难以转化为选票的口号?
这不是要求两党为了争取马来选票,跟着对手比谁更保守、谁更会打宗教牌。恰恰相反,如果连自己的政治特色都守不住,只顾着追逐对手的支持者,最后可能连原本支持自己的人也搞不清楚,这个政党到底想走什么路线。
此外,马六甲这次出现一个颇为讽刺的局面。国阵与希盟在联邦政府合作,到了州选却各自争取选民支持,而国阵又与国盟形成选举合作。对一般选民来说,这些复杂关系很容易带来一个疑问:既然大家都曾经合作、现在也能合作,究竟投给谁才真正有分别?
当政党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模糊,选民自然会重新衡量,谁有地方组织、谁能解决民生问题、谁在选区比较有影响力。政治理想固然重要,但到了投票日,能够让选民相信自己办得到事,往往更加实际。
从这个角度看,公正党的问题甚至比诚信党更加严重。因为它在2021年马六甲州选同样一席未得,如今再度全军覆没,已经不能用一时运气不好来解释。诚信党至少曾经拥有武吉卡迪州席,如今连曾经担任马六甲首长的阿德里也无法守住阵地,说明知名度和政治资历,都不保证能够换来选票。
当然,也不能因为这次败选,就断言所有马来选民都已经抛弃希盟。不同选区有不同的地方因素,选民的投票选择也不完全取决于种族或宗教。不过,有一点已经相当明显,那就是公正党和诚信党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希盟理所当然的马来选票来源。
尤其公正党作为首相安华领导的政党,面对的考验比一般政党更大。如果连掌握联邦政权,都无法帮助公正党在州选建立足够的竞争力,那么安华的个人政治地位与公正党的基层实力之间,显然存在一道不能忽视的落差。
希盟必须明白,行动党守住4席,不代表另外两个成员党可以继续靠联盟过日子。一个联盟如果长期只有某个成员党能够守住自己的基本盘,其他成员党却不断流失竞争力,最终受到影响的将是整个联盟的全国布局。
公正党与诚信党如今最需要的,不是急着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输,而是认真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明天又举行选举,选民凭什么要重新支持你?
不要再以为打着改革旗号,就一定有人买账;也不要以为自己站在温和路线,选民就有义务支持。改革需要成绩,温和需要行动,基层需要长期经营,而不是等到选举来了,才突然想起人民的重要。
马六甲州选真正敲响的警钟,不只是希盟失去多少马来选票,而是公正党和诚信党可能正在失去让选民觉得自己不可取代的理由。
政党最怕的,不是选民讨厌你,而是有一天,选民觉得投不投你都没有分别。
一旦走到这个地步,再响亮的改革口号,也救不了选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