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最令人担忧的,不是有人违法,而是违法者可能已经不把被取缔当成一回事。当非法活动能够躲进街头巷尾,甚至形成有人围观、有人下注的场面,真正值得追问的,已经不只是这些人为何如此大胆,而是我们的执法究竟能产生多大的阻吓作用?

巴生旧巴士站一带近日被揭发出现滚球赌博活动,部分参与者据报是孟加拉籍人士。一个原本属于公众活动的城市空间,竟然有人利用隐蔽巷子进行赌博。倘若有关活动涉及金钱下注,就不是一句私人娱乐能够解释过去的事情。法律不会因为地点偏僻而失效,更不会因为参与者来自外国,就出现另一套标准。

根据我国《1953年公开赌场法令》第7条,在公众场所进行非法赌博同样属于违法行为,而法律所指的公众场所,也包括公众可以进入的巷子及道路。换句话说,躲在后巷,并不代表躲得过法律。

问题来了,为什么有人敢冒险?从执法角度来看,最需要警惕的不是赌局规模大小,而是违法成本是否足以产生阻吓作用。如果违法者认为即使被发现,也只需要暂时收档,过后仍有机会卷土重来,那么再严厉的法律,恐怕也难以达到原本的目的。当然,是否存在反复经营、幕后组织者或其他违法网络,仍有待执法单位调查,不能单凭一项媒体报道就自行下定论。

事实上,巴生旧巴士站一带并非首次受到执法单位关注。今年7月,移民局联合多个政府机构在当地展开大规模行动,检查超过1000名外籍人士。如今同一区域再被揭发赌博活动,至少反映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大规模执法行动之后,如何确保当地公共秩序获得持续管理,而不是检查结束,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也正是我国城市执法最需要改善的一环。每次展开联合行动,出动多少人手、检查多少人、扣留多少人,往往成为新闻焦点。然而,真正能够证明执法有效的,不应该只有行动当天的成绩,还包括三个月、半年之后,当地是否依然存在类似乱象。执法不能只重视一时的成果,更应该建立长期巡查、情报收集及跨部门协调机制。

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分清楚,打击违法活动与排斥外国人,是两回事。我国有不少外籍劳工依法工作,为国内多个行业提供人力。他们不应该因为少数同乡的行为而集体背负负面标签。但同样的道理,任何来到马来西亚工作或生活的人,都没有理由认为我国法律可以随意挑战。无论持有工作准证、旅游签证,还是本地身份证,违法就应该依法处理,不存在所谓的特殊待遇。

更值得警惕的是,如果一宗涉及外籍人士的违法事件,最终演变成社会对整个外籍群体的不满,问题只会变得更加复杂。政府应该用公平、透明及有效的执法,证明违法者必须承担责任,同时也让守法者获得应有的尊重。这样才能避免公众把对治安问题的不满,错误地转移到国籍或族群身上。

对于这类非法赌博活动,警方除了调查直接参与下注者,也应该查明是否有人负责组织、提供赌博工具或从中牟利。地方政府则应从公共空间管理着手,针对容易成为非法活动据点的偏僻巷道加强巡查。必要时改善照明、清理阻碍视线的杂物,让这些地方不再轻易成为监管死角。只有把执法从临时行动变成日常管理,才有机会真正减少问题。

说到底,一颗滚球、一张赌桌,也许只是城市治安问题中的一件小事,但公众对法律的信心,往往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建立。如果连街头巷尾的非法活动都无法获得及时处理,人民自然会质疑,更复杂、更隐蔽的违法行为又该如何防范?

国家法律的威严,从来不是靠高调宣布严厉执法来建立,而是让每一个准备违法的人,都清楚知道自己必须承担后果。

最怕的不是有人敢犯法,而是犯法的人觉得,法律未必会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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