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低薪金只增加300令吉,就足以让大量企业担心裁员、涨价甚至关门,那么大马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恐怕已经不是“2000令吉会不会太高”,而是我们的经济为何至今仍如此依赖低工资生存。

2027年财政预算案即将提呈,最低薪金会否从目前的1700令吉再往上调,成为打工族和商界共同关注的焦点。政府尚未公布最终数字,但中小微型企业已获同意暂时豁免执行新的最低薪金调整,也反映政策制定者清楚知道,部分企业的承受能力已经相当有限。

这其实暴露出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问题。

一个成熟经济体要提高人民收入,正常路径应该是企业投资技术、员工技能提高、生产力增加,企业赚得更多,再把部分成果转化为更高工资。

但如果一家企业多年来主要依靠便宜劳动力控制成本,一旦基本薪资稍微提高,整个商业模式便立即承受巨大压力,这说明问题已经不只是工资,而是生产模式本身没有升级。

马来西亚中小微型企业占全国企业绝大多数,也提供接近一半就业岗位。它们当然不能被简单要求“一夜之间变成大企业”,更不可能假装租金、电费、原料、运输及各种营运成本不存在。

但另一方面,大马也不可能永远依靠“工资不能涨,因为老板会辛苦”维持竞争力。

如果这个逻辑无限延续,员工收入很难明显提高,企业也缺乏改变动力,最后国家可能继续停留在低成本、低技术和低工资互相依赖的循环。

最低薪金争议最大的意义,正是在这里。

员工希望从1700令吉提高到2000令吉,表面只是每月相差300令吉,但企业面对的并不是简单乘法。

新员工的最低薪资提高后,工作两三年的员工会要求重新检讨待遇,主管与基层之间也必须维持合理差距,因此最低薪金实际上会对整套薪酬结构产生连锁影响。

商界调查显示,绝大多数受访企业担心出现薪资梯队整体上移的问题。这种忧虑有现实基础,也说明政府不能只宣布一个新数字,然后把所有调整成本交给企业自行解决。

但解决办法也不应该只是无限期延后。

如果每次提高最低薪金,都只能通过豁免、延迟或暂缓处理,几年后相同问题仍会再次出现。

真正应该利用这段缓冲期的,是重新改造企业提高工资的能力。

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企业,过去可能通过增加人手解决订单增长,如今就必须开始考虑自动化、数码系统、重新设计流程及员工培训,让同样的人力创造更高产值。

政府则必须解决企业“不敢转型”和“没有钱转型”的问题。

机器设备补助、自动化税务优惠、低息融资、数码化援助及真正容易申请的生产力提升计划,比单纯告诉小老板“你必须加薪”更实际。

渐进式薪金政策也是其中一种过渡方式。政府通过部分补贴协助企业提高员工收入,让工资增长与技能和生产力挂钩,至少可以减少企业突然面对大幅固定成本增加的冲击。

但这类计划能否成功,关键从来不是政策名称,而是小老板能不能真正使用。

一家只有几名员工的小店,与拥有完整人力资源部门的大企业完全不同。如果申请程序复杂、培训要求太长、文件繁多,最终往往是最需要帮助的微型企业反而没有能力参与。

所以,这次最低薪金讨论真正值得观察的,并不是最后宣布1700、2000还是其他数字。

更重要的是,政府准备如何利用这次调整,推动整个劳动力市场离开长期依赖低工资的模式。

员工当然不能要求企业在没有任何生产力增长下无限加薪;同样地,企业也不能把低工资永远当成维持竞争力的方法。

如果一家企业必须靠员工长期低薪才能生存,这种商业模式迟早仍会面对淘汰压力;但如果政策逼得太急,让原本有机会转型的小企业来不及调整,同样可能造成就业流失。

因此,真正需要的是一条清楚的升级路径:先帮助企业提高效率,再逐步提高工资,让员工分享生产力增长带来的成果。

2027年财政预算案面对的,其实是一道比“加不加300令吉”更大的考题。

大马究竟要继续以便宜劳动力维持竞争力,还是趁这次机会,把企业推向更高生产力、更高技术和更高工资的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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