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党明日召开全国特别大会,外界最关注的焦点之一,是这个希盟成员党是否真有可能退出团结政府。不过,从目前政治现实来看,行动党真正离开布城的可能性仍然偏低,更值得观察的,或许是它会如何利用“去留”议题,提升与首相安华谈判的筹码。
有关讨论升温,与行动党前国会议员王建民早前提出的看法有关。他希望党代表考虑让行动党领袖辞去政府职务,以此向安华施压,要求政府在第16届全国大选前落实至少部分政治改革。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所谓“退出政府”,未必代表行动党真的准备与团结政府决裂,反而更像是一种政治施压手段。对联合政府中的政党而言,只要自身议席和支持对政府稳定仍具重要性,就有条件利用去留问题提高谈判能力。
行动党内部目前也没有形成一致要求退出政府的立场。霹雳行动党已表态支持继续留在团结政府,而行动党财政倪可汉早前接受访问时,也主张党应继续留在政府内部,利用现有位置推动改革议程。
这些不同声音显示,明日的特别大会未必只是简单决定“走”或“留”,更可能是在讨论,哪一种策略能够让行动党在第16届全国大选前保有更大的政治影响力。
行动党近期面对的选举压力,也使“退出政府”成为风险更高的选择。沙巴、柔佛及森美兰州选成绩接连不理想,已经迫使行动党重新检视传统支持者的态度和选民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行动党在大选前离开政府,就必须放弃作为联邦执政党一部分所拥有的资源、政策影响力和执政成绩,同时还要面对选民质疑:既然过去数年参与政府,为何在任期接近尾声时才选择离开?
继续留在政府,则让行动党部长和副部长仍能直接参与政策制定、行政决策及改革议程。对任何执政党而言,这种影响力并不容易放弃,因为到了选举期间,部长政绩、政策成果和政府表现,都可以成为向选民交代的政治资本。
即使行动党选择辞去官职、改为从外部支持政府,也意味着它会失去部分直接参与行政体系的能力。政治上可以保持距离,但对政策的实际影响力也会同时下降。
此外,行动党目前仍需要希盟这个全国政治平台,也仍需要安华作为整个联盟的共同领导核心。尤其在多党竞争及选区分配越来越复杂的情况下,单靠行动党本身,很难完全取代希盟所提供的联盟架构。
因此,明日大会真正值得观察的,不只是行动党有没有离开团结政府,而是党内会否进一步提高对改革速度、政策方向或政治承诺的要求。
如果行动党最终决定留下,可以提出的理由很多,包括维护政治稳定、继续推动改革、保障人民利益,以及避免团结政府陷入新的政治危机。这些理由都有一定基础。
但从政治谈判角度来看,更关键的问题是,在把“退出政府”摆上台面之后,行动党究竟能从安华和团结政府获得什么。
随着第16届全国大选逐渐靠近,行动党必须向传统支持者证明,即使身在政府,也并不代表对所有政策照单全收。因此,对政府施压、要求加快改革,也可以成为重新建立自身政治定位的一种方式。
这尤其重要,因为行动党在团结政府内与国阵、砂拉越政党联盟、沙巴人民联盟等政党共同执政,本身就必须面对一个长期难题:如何一边承担集体执政责任,一边维持自身政党的政治特色。
换句话说,行动党现在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留政府还是退政府”,而是如何在继续掌握行政影响力的同时,让支持者相信它仍有能力推动自己承诺的改革。
联合政府政治向来讲究交换、妥协和筹码。一个政党可以对政府不满,也可以公开施压,但真正辞掉部长职位、退出政府,则意味着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所有政治成本。
因此,现阶段来看,行动党真正退出团结政府的可能性仍不算高。相比之下,更合理的判断是,明日特别大会将成为行动党在大选前重新调整谈判位置的重要平台。
特别大会结束后,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不再只是“行动党有没有退出”,而是“行动党在提高压力之后,究竟争取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