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打造为可容纳约70万人的大型滨海新城，如今柔佛森林城市却因为一场大规模反诈骗行动再次受到国际媒体关注。警方今年7月中旬突击当地32个涉嫌诈骗活动的地点，一口气逮捕335人，也让这个长期因入住率偏低而被称为“鬼城”的发展项目，出现另一个令人关注的问题——大量空置住宅是否正在成为跨国诈骗集团寻找藏身处的新选择。
根据《BBC》报道，警方在行动中起获约100万令吉资产，同时查获313台电脑、1557部手机、17台笔记型电脑及10个调制解调器。
调查显示，其中一个诈骗呼叫中心占据一栋住宅楼5层、共27个单位，另一个则分布在5栋独立式洋房内。警方相信，有关集团涉及投资及爱情诈骗，目标主要是海外受害者。
被捕的335人当中，包括309名中国公民、19名印尼公民、4名缅甸公民及3名马来西亚公民。柔佛警方此前也透露，当局正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追查幕后主使。
森林城市原本并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受到世界关注。
2016年，这项总值约1000亿美元（约4090亿令吉）的发展计划正式对外宣传，目标是在新加坡附近打造一座面积约14平方公里、拥有住宅、商业及金融功能的大型人工岛城市，并预计未来可容纳约70万人。
然而近10年过去，项目实际发展情况与当初愿景出现明显落差。
BBC形容，当地不少高楼虽然已经建成，但部分街道及住宅区仍显冷清，部分空置公寓内部甚至积满灰尘。
56岁的早期投资者Jason Deng便是其中一名购屋者。他在项目推出初期购买了5个单位，当时相信森林城市最终会发展成备受追捧的“黄金之城”。
不过，他如今坦言，实际情况没有达到自己当年的期待，如果早知道发展结果如此，未必会一次购买这么多房产。
森林城市租户兼房地产销售人员凯文则向BBC声称，公司过去曾要求销售人员告诉客户，当地已有约2万3000名居民，但他个人估计，实际长期居住人口不足5000人。
若以原本规划的70万人计算，即使采用较高的2万3000人数字，入住规模仍远低于早期目标；BBC则引述估计指出，当地实际人口甚至可能不到原先规划的1%。
也正因为大量住宅长期空置、环境相对安静，加上具备完善网络及交通基础，有当地居民及犯罪分析人士认为，这种环境可能被诈骗集团视为隐蔽营运的有利条件。
专门研究加密货币犯罪的TRM Labs分析师沃伊奇克认为，如今部分跨国诈骗集团的运作模式，已经越来越不像传统犯罪团伙，反而更接近拥有完整分工的企业组织。
他指出，这些集团可能设有招募、资讯科技、洗钱及其他专业团队，犯罪活动也逐渐出现组织化及专业化趋势。
有关专家及执法机关同时怀疑，近期在马来西亚出现的部分诈骗网络，可能与柬埔寨加强扫荡跨国诈骗园区有关。
柬埔寨过去数年一直被视为亚洲大型网络诈骗活动的重要据点之一。随着当地执法行动加强，大批相关人员被迫离开原有据点，犯罪网络也可能向其他国家转移。
不过，与柬埔寨西哈努克城或缅甸边境部分高度封闭的诈骗园区不同，森林城市被揭发的诈骗据点并没有明显与普通住宅区隔离。
这些单位可能就在一般公寓或住宅之间运作，甚至与不知情居民成为邻居，这也增加执法机关识别犯罪活动的难度。
凯文声称，当地有人利用公寓及服务式公寓从事诈骗活动，在部分居民之间早已不是完全陌生的话题。
他认为，森林城市入住人口相对较少，反而可能成为犯罪集团选择当地的原因之一，因为人员进出较不容易引起注意。
森林城市发展放缓，则与多项因素有关。
项目由中国房地产开发商碧桂园与Danga 88共同推动，最初定位为面向富裕中国买家的大型绿色城市，规划包括高级酒店、高尔夫球场、水上乐园、办公空间及大量住宅。
随后受到新冠疫情、中国房地产市场低迷，以及融资与购屋贷款环境收紧等因素影响，整体发展速度及市场需求受到冲击。
沃伊奇克认为，大量已经建成却没有充分使用的现代住宅，加上良好的网络和跨境交通条件，可能为犯罪集团提供一种看似正常商业活动的外观。
他把这种情况形容为诈骗产业正在不断改变营运方式的一个例子，即犯罪集团不一定再依赖高度封闭、戒备森严的诈骗园区，而可能直接把据点藏在普通住宅及商业项目之中。
类似情况其实并非首次在马来西亚出现。早在2022年，当诈骗园区问题尚未受到全球高度关注之前，执法单位便曾在柔佛、槟城及吉隆坡的公寓和独立住宅内捣破多个诈骗中心。
沃伊奇克因此认为，森林城市近期案件值得关注的重点，不只是一次警方突击行动，而是跨国诈骗网络是否正在把据点分散到更普通、更难辨认的城市住宅环境。
对于住在当地的部分居民而言，诈骗集团可能就在附近活动，并没有改变他们选择森林城市的决定。
去年从新加坡搬入森林城市的科技业人士菲利普表示，他当初主要看中当地相对便宜的房地产价格，以及同样预算能够取得更大的居住空间。
他说，即使听闻自己居住的社区出现诈骗据点，也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与此同时，他也观察到，过去数月当地部分住宅的亮灯数量开始增加，并认为入住情况正在改善。
这也形成森林城市目前颇为矛盾的一面：一方面，这座曾因大量空置住宅而被冠上“鬼城”称号的大型项目，正努力通过房地产投资、科技、金融及免税商业重新寻找定位；另一方面，低入住率及大量闲置住宅，却被认为可能成为犯罪集团寻找隐蔽空间时看中的条件。
警方7月的大规模行动是否只是个别案件，还是反映跨国诈骗网络已经进一步转移营运地点，目前仍有待执法机关持续调查。不过，这场突击行动已经让森林城市面对的新课题，从过去单纯的房地产发展与入住率问题，进一步延伸至社区安全及跨国网络犯罪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