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旗少了月亮与星星,真正被放大的,已经不只是登嘉楼一面受损的国旗,而是政治人物面对同类事件时,究竟能不能坚持同一套标准。
日前,社交媒体流传画面显示,瓜登峇都布洛广场悬挂的一面辉煌条纹缺少月亮与星星,引起争议。瓜登市长丽占仄末随后解释,这面国旗原本完整,但当地遭遇强风暴雨后,相关部分因缝线脱落而掉下,当局也已在当天将旧旗降下并换上新旗。登州大臣阿末山苏里则形容事件属于个别意外,并宣布会调查,确保类似情况不再发生。事情如果到这里,其实并不复杂。
如果真的是风把国旗吹坏,当局发现后马上更换,那就是管理和检查工作可以改善的问题;如果调查发现另有原因,再根据事实处理也不迟。偏偏一面国旗,在马来西亚政治里早已不只是国旗。
过去只要出现辉煌条纹倒挂、设计错误或悬挂不当,争论往往很快从“到底发生什么事”,升级成“爱不爱国”“尊不尊重国家”,甚至追究涉事者应该受到什么处罚。这也使巫青团长阿克马再次成为焦点。不过,如果今天直接指责阿克马“完全双标”,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他并没有完全对登州事件保持沉默。阿克马已公开要求阿末山苏里拿出证据,证明月亮与星星确实因为缝线问题及风暴而脱落,并重申国旗代表国家尊严。
而且去年巫青团登州团本身因为宣传图中的辉煌条纹只有12道条纹而出错时,阿克马也没有完全包庇自己人。他当时要求警方调查负责制作海报的人,并声称即使犯错的是自己阵营,“错就是错”。所以,问题已经不是“阿克马有没有出声”。
真正值得问的是:为什么同样涉及被解释为无心之失的国旗事件,政治反应的温度可以差这么远?
去年槟城一名五金店业者倒挂国旗后解释,当时是在测试旗杆长度,没有发现国旗方向错误,发现后马上纠正。阿克马当时并不接受单纯道歉,不但要求采取法律行动,还一度扬言若没有提控,将到有关商店前集会。
来到登州,一面缺了月亮与星星的国旗出现在公共场所,面对“被风吹坏”的解释,阿克马目前选择的是要求州政府拿证据出来。
两种处理方式当然不能机械地完全画上等号。一个涉及倒挂,一个涉及国旗受损;一个发生在私人商店,一个发生在公共广场。案情不同,本来就应该根据证据判断。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暴露出过去国旗争议最大的毛病:我们是不是太习惯先看“谁犯错”,才决定错误有多严重?如果发生在政治对手掌权的地方,就是国家尊严、必须严办;如果发生在自己较熟悉的阵营,就先听解释、调查原因,那么公众自然会质疑标准到底在哪里。
如果阿克马的原则真的是“不分种族、不分政治阵营,国旗就是国家尊严”,那么最简单的方法不是把登州事件骂得和槟城一样大声,而是建立一套前后一致的逻辑。故意侮辱国旗,与安装失误、设计错误、天气损坏,本来就不是同一回事。
前者如果证据显示存在蓄意行为,当然应该依法处理;后者如果能够证明属于无心之失,而且发现后马上纠正,就应该先看事实、责任和处理态度,而不是每一次都把错误推向政治审判。问题在于,这套理性标准不能到了登州才出现。
如果今天我们接受“风暴造成损坏”必须先调查再下结论,那么以后华小挂错、商家倒挂、政府部门设计错、巫青团海报少两条线,同样都应该先查清楚有没有蓄意,而不是看到涉事者身份后才决定应该宽容还是震怒。
反过来说,如果阿克马坚持认为国旗出现任何错误,无论有意无意,都必须报警、调查甚至采取严厉行动,那么这套标准也应该毫无折扣地用在登州。
不能槟城犯错时谈“国家尊严不能妥协”,登州出事时却只剩“请提供证据”。政治人物最容易喊的是原则,最难做到的却是让原则落在自己人身上。
因此,这次登州国旗风波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阿克马会不会再发一篇更猛烈的贴文,而是当调查结果出来后,他会用哪一把尺。
如果证明确实只是风暴造成国旗破损,那么过去那些已经解释、立即纠正而且没有证据显示蓄意的国旗事件,也值得重新思考:我们过去是不是把一些人为疏忽政治化得太快?如果调查结果推翻官方解释,那当然应该追究相关单位。
国旗应该获得尊重,但尊重国家象征,不等于每一次错误都必须变成政治斗争。
真正公平的爱国标准,应该只有一把尺。
否则,被风吹掉的可能只是国旗上的月亮与星星,真正被公众看掉的,却是政治人物口中所谓“原则”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