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少人来说,7月22日首先意味着不用上班、可以陪家人吃顿饭,或趁着假期出门走走。然而,砂拉越日真正珍贵之处,不在于多了一天假期,而是提醒每一名砂拉越人:这片土地的未来,不能永远由别人替我们决定。
1963年7月22日,砂拉越进入自治阶段,由砂拉越人接掌政府行政,史蒂芬卡隆宁甘出任首任首席部长。严格来说,这一天代表的是自治,而不是砂拉越正式取得完全独立;砂拉越随后于同年9月16日与马来亚、沙巴及新加坡共同组成马来西亚。砂拉越自2016年起,将7月22日列为公共假期,让这段历史获得更明确的纪念地位。
历史必须讲清楚,但砂拉越日不能只停留在历史课本里。真正值得思考的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砂拉越人治理砂拉越”是否已经转化为普通人的生活改善?
一个居住在内陆长屋的家庭,是否能够获得稳定的水电供应?偏远地区的孩子,是否拥有与城市学生相近的教育机会?病人是否不必长途跋涉,才能获得基本专科治疗?年轻人是否能够在家乡找到有前景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远走他乡?
这些问题,才是砂拉越日最实际的意义。
因为所谓自主,从来不只是拥有更响亮的口号、更大的庆典,或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权力。自主也意味着责任。当越来越多权力、资源和决定权回到砂拉越手中,人民自然有权要求更透明的管理、更公平的发展,以及看得见的成果。
争取权益当然重要,但争取回来的每一项权益,最终都必须变成道路、学校、医院、网络、工作机会和更好的公共服务。否则,历史上的“当家作主”,很容易只剩下政治人物口中的漂亮句子,普通人却依旧在漏水的屋顶下等待援助。
砂拉越真正值得骄傲的,也不只是石油、天然气、水力资源或辽阔土地,而是不同族群和宗教长期共同生活所形成的社会基础。这种和谐不是天生不会改变,更不是一句“砂拉越比较不一样”便能永久维持。它需要每一代人继续守护。
当社会开始用种族划分谁更有资格代表砂拉越,当宗教差异被拿来制造恐惧,当城乡之间的发展距离越来越大,砂拉越引以为傲的团结也可能逐渐出现裂缝。因此,庆祝砂拉越日,不只是挥舞旗帜,更要拒绝让狭隘政治破坏这片土地多年建立起来的互相信任。
今年的砂拉越日官方庆典于诗巫举行,活动包括团结行、跨宗教感恩仪式、历史展览、社区活动及文化演出,希望让不同背景的人民共同参与。 然而,再盛大的庆典也只有数天,砂拉越人的共同生活却是每一天。
真正的砂拉越精神,不是在舞台灯光亮起时才出现,而是在灾难发生时互相帮助,在不同节庆中彼此拜访,在面对分歧时仍愿意坐下来沟通,也是在公共利益受到影响时,敢于要求掌权者交代。
7月22日也不应该成为砂拉越与马来西亚彼此对立的日子。珍惜砂拉越的身份,不等于拒绝国家认同;维护砂拉越的权益,也不是要与西马人民为敌。一个成熟的联邦,本来就应该允许每个成员保有自身特色,同时在公平、尊重和明确分工下共同前进。
砂拉越要的,不是特殊待遇,而是已经谈妥的地位获得尊重;砂拉越人民要的,也不是永远沉浸在历史情绪里,而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拥有更有尊严、更有选择的生活。
因此,砂拉越日不只是纪念过去由谁接过权力,更要追问今天的权力究竟为谁服务。
当城市与乡区不再有明显的发展落差,当孩子不必离乡才能看见未来,当人民能够监督政府、分享资源带来的成果,当不同族群仍能自在地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砂拉越日所代表的“当家作主”,才真正有了重量。
7月22日可以放假,但砂拉越不能停止前进。
最好的庆祝方式,不只是祝一声“砂拉越日快乐”,而是让每一名砂拉越人都能相信:无论住在城市、乡镇、沿海或内陆,无论属于哪个族群,这片土地的未来,都有自己的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