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学校假期、农历新年或开斋节,东西马机票价格上升,总会引来民众不满,尤其是砂拉越和沙巴游子返乡成本偏高,更容易被视为长期民生问题。
不过,若从航空业运作来看,机票价格并不是由单一原因决定,也不只是航空公司想涨就涨。它背后牵涉市场供需、航线距离、机场费用、燃油成本、汇率波动、航空安全标准,以及航空公司本身的收益管理制度。
最直接的原因,仍然是供需关系。航空公司普遍采用动态定价制度,当某个时段需求突然增加,而座位越来越少,票价就会随之上升。相反,在淡季或客量不足时,航空公司往往会推出低价促销,以提高飞机载客率。
这也解释了为何东西马航线在佳节前后特别容易涨价。大量游子集中在同一段时间返乡或返回工作地,座位供应有限,票价自然被需求推高。这种定价模式并非马来西亚独有,而是全球航空业普遍使用的商业机制。
东西马航线本身距离也不短。以古晋飞往吉隆坡为例,航程约970公里,已经接近一些区域国际航线的距离。航程越长,航空公司承担的燃油、维修、机组人员、保险和营运成本也越高。
在航空公司成本结构中,燃油向来是其中一项最大开销。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营运模式,燃油成本通常占航空公司总成本约20%至30%。一旦国际油价上升,航空公司营运压力也会随之增加。
除了燃油,飞机租赁、零件维修、保险费用和部分营运成本多以美元计算。若美元走强,航空公司即使用令吉收票价,仍可能面对成本上升压力,最终反映在机票价格上。
东西马航线的竞争者也相对有限。目前主要由亚航、马航及Batik Air Malaysia等航空公司经营。若某些日期航班数量不足,而市场需求又集中爆发,乘客能够选择的座位减少,票价就更容易上升。
相比欧洲或美国部分热门航线,有时可由十多家航空公司竞争,东西马市场规模较小,航空公司数量和航班密度都有限,较难形成长期激烈价格战。
航空安全标准同样是票价背后的隐形成本。航空公司必须遵守国际民航组织、国际航空运输协会,以及马来西亚民航管理局所制定的安全与营运规范,包括飞机定期检修、飞行员训练、资格认证、航空保险、安全检查、备用零件储备和环保要求等。
这些标准不能因为要降低票价而随意削减。航空业的特殊之处在于,安全成本本身就是营运成本的一部分,而这类成本最终也会反映在票价结构之中。
机场和地勤费用也不是航空公司可以完全控制。机票价格中往往包含机场服务、空中交通管制、安检、地勤、行李处理和飞机停泊等相关费用。不同机场的设施、收费结构和营运效率,也会影响航空公司整体成本。
另一个常被忽略的因素,是飞机利用率。航空公司必须尽量让飞机每天飞更多航班,并维持较高载客率,才能分摊成本。若某个方向满座,但回程空位多,航空公司便可能通过提高热门方向和热门时段票价,来平衡整体收益。
这种做法在航空业称为收益管理。简单来说,同一架飞机、同一个航班,不同时间购买、不同座位库存和不同需求水平,票价都可能不同。乘客越迟买,尤其在佳节高峰期,越可能面对更高票价。
因此,政府要长期直接规定票价并不容易。若长期强行压低机票,航空公司可能减少航班、缩小运力,甚至不愿经营一些利润较低的航线。最终,乘客可能面对班次更少、选择更少,甚至偏远航线服务下降的问题。
多数国家处理机票问题时,更倾向通过增加航班、扩大市场竞争、改善机场效率、提供特定时期补贴,或在佳节期间安排额外班次,来减轻票价压力,而不是长期以行政方式硬性压价。
东西马机票偏高,当然会带来真实民生压力,尤其对需要经常往返两地的学生、打工族和家庭而言,票价不是抽象数字,而是返乡成本。但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把矛头指向单一政党、单一航空公司或单一因素。
更实际的方向,是提升东西马航线运力,鼓励更多航空公司参与竞争,改善机场营运效率,在佳节高峰期提早规划额外航班,并针对真正有需要的群体提供更精准的补贴。
换言之,东西马机票问题并非一句“航空公司暴利”或“政府不管”就能解释。它是一套航空市场、成本结构、安全标准和区域交通政策交织出来的问题。要让票价长期更合理,关键仍是增加座位、扩大竞争、降低营运瓶颈,以及建立更稳定的区域航空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