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股权到底应该是30%,还是50%?这个问题一丢出来,大马社会马上就会紧张。支持者会说,这是纠正历史失衡;反对者会说,这是把公平越推越远。可是,真正应该问的不是“要给多少”,而是“给了之后,谁真正受惠?”

过去几十年,大马政治一直绕不开土著经济议程。30%土著股权目标,源自新经济政策时代,后来不断被不同政府延续和包装。根据政府推出的土著经济转型计划PuTERA35,土著个人与相关机构的股权拥有率,计划从2020年的18.4%,提高到2035年的30%。这说明,在官方叙事里,30%仍然是一个没有完成的目标,而不是已经过去的历史包袱。

问题是,当社会还在讨论30%是否合理时,市场已经看到新的50%门槛出现。根据《The Edge》报道,经济策划单位执行的新框架规定,政府关联公司及政府关联投资公司脱售价值2000万令吉或以上产业时,买方公司须拥有至少50%土著股权,之前门槛则是30%;经济部也确认,这项附加条件适用于有关GLC与GLIC的产业脱售。

这里必须讲清楚:50%并不是所有行业、所有公司、所有交易都一律适用的全国性土著股权新标准。它针对的是特定政府关联资产脱售交易。不过,政策最怕的就是边界讲不清楚。一旦市场感觉“30%可以变50%”,企业自然会担心,今天是GLC土地,明天会不会扩到其他资产?今天是大交易,明天会不会变成更多审批条件?

一个国家可以有扶弱政策,也可以有土著经济议程,但不能让商界长期活在猜政策的环境里。企业最怕的不是规则严格,而是规则突然变、解释太慢、适用范围不清楚。投资者可以计算税务、成本、利率和汇率,但很难计算政策情绪。

更关键的是,股权数字本身并不等于真正的经济能力。一个公司为了符合条件找土著股东挂名,未必能培养真正的土著企业家;一个资产卖给符合股权比例的买家,也不代表普通土著家庭的收入会改善。如果政策最后只是让少数有门路、有背景、有资本的人拿到入场券,那就不是扶弱,而是把扶弱变成另一种资源分配游戏。

这也是许多非土著不满的根源。他们未必反对帮助贫穷土著,也未必否认乡区、教育、资产拥有和商业网络存在差距。真正让人不服的是,当政策一再用族群名义推出,受益者却往往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最后,基层土著没有明显翻身,非土著中小商家却感觉自己被排除在门外,社会撕裂反而更深。

土著社会内部也应该问一句:股权从30%喊到50%,到底有没有让更多土著年轻人掌握高技能?有没有让更多中小企业走出承包文化,进入出口、科技、制造和专业服务?有没有让沙巴、砂拉越土著,以及半岛乡区家庭真正享受到机会?如果答案不清楚,那么再高的比例也只是政治口号。

大马最需要的不是把数字越推越高,而是把政策做得更精准。贫穷就帮贫穷,缺技能就补技能,缺资本就给融资,缺市场就协助开拓市场。该扶的,是没有资源的人;该防的,是有权有势的人披着“扶弱”外衣继续拿好处。

政府若坚持50%门槛有必要,就必须把理由、范围、期限、豁免条件和评估机制讲清楚。哪些交易受影响?政策目标是什么?几年后如何检讨?资产价格是否会受压?买家池缩小后,是否影响公积金局、国民投资机构等管理公共资产的回报?这些都不该靠市场自己猜。

土著经济议程若要赢得更广泛信任,就不能只讲“我们还没达到30%”,也不能突然让市场看到“现在要50%”。真正有说服力的政策,必须证明它不是为了少数精英制造机会,而是为了扩大真正有生产力的土著中产和企业群体。

大马已经走到一个阶段,旧口号越来越难解决新问题。国家要竞争投资、留住人才、发展高价值产业,就不能让任何族群觉得自己只是旁观者,也不能让任何扶助政策变成永久依赖。

所以,土著股权是30%还是50%,表面上是数字之争,实际上是治理能力之争。政府若只提高门槛,却没有提高透明度、公平性和执行质量,最后只会让土著议程继续被质疑,让非土著继续不安,也让整个国家继续在同一个老问题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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