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首相由东马人出任,大马政治会不会马上变好?答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马来西亚建国以来一个很大的政治象征。长期以来,沙巴和砂拉越在国家政治里经常被视为“造王者”,尤其在国会没有任何一方稳稳掌握多数时,东马政党的支持往往足以决定谁能入主布城。可是,东马能决定首相,却很少真正走到“自己出任首相”这一步。

从宪法角度来看,首相人选的关键不是来自西马还是东马,而是必须是国会议员,并且在国家元首判断下,相信能够获得国会下议院多数议员支持。换句话说,只要政治联盟和国会人数足够,东马人出任首相并非不可能。

问题在于,东马人任相是否等于沙巴砂拉越问题就会自动解决?这才是重点。

过去很多东马选民的不满,不只是“有没有东马人当高官”,而是基本发展、联邦拨款、教育医疗、道路水电、乡区网络、石油天然气收益、州权,以及《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MA63)落实进度等长期课题。MA63本身就是沙巴、砂拉越参与组成马来西亚的重要基础文件,相关权益与联邦关系,一直是东马政治讨论的核心。

所以,首相来自东马当然有意义。它至少可以打破一种长期政治印象:国家最高权力中心只能由西马政治精英轮流掌握。对很多东马人来说,这会是一种被国家真正看见的象征,也能让“马来西亚不是只有半岛”的说法,不再只是国庆口号。

不过,象征不能代替改革。

如果一个东马首相上台后,还是依赖旧有政治交易、维持中央高度集权、在资源分配上继续拖延,在重大政策上仍然把沙巴砂拉越当作选举筹码,那么他的出生地再东马,也不代表国家治理会更公平。人民要看的不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地,而是权力用来解决什么问题。

反过来说,如果一名东马领袖有足够政治实力,又愿意推动更平衡的联邦制度、加快基本设施建设、认真处理MA63课题、让沙巴砂拉越在内阁和国家决策中拥有更实质的话语权,那么他出任首相就不只是“东马人终于上位”,而可能成为大马联邦关系重新调整的起点。

这件事也会考验西马选民的政治成熟度。很多时候,西马社会谈国家政治,习惯把焦点放在吉隆坡、雪州、槟城、柔佛、吉打、丹州,却忽略沙巴砂拉越的现实差距。若有一天东马领袖真的成为首相,西马选民能否用治理能力来评估他,而不是用地域眼光来看待他,这同样重要。

当然,东马政治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沙巴和砂拉越有不同政党生态、不同地方利益、不同族群结构,也有各自的州政治算盘。所谓“东马首相”,不能被浪漫化成一个天然代表所有东马人的身份。谁出任、代表哪个联盟、靠什么条件上台、向谁负责,都会决定他最后是改革者,还是另一个政治妥协的产物。

现任首相安华来自槟城,并在2022年11月出任我国第10任首相;这也说明,马来西亚首相职位至今仍由西马政治人物主导。 若未来出现东马首相,那将不只是个人政治突破,也会是我国权力版图的一次重大转向。

但讲到底,大马需要的不是“东马人首相”这个标签,而是一个真正理解全国不平衡问题、愿意把发展带出巴生谷、敢于重新检讨中央与州关系的首相。

如果东马人出任首相,却只是换了面孔,国家不会改变太多。

如果东马人出任首相,并且真的把沙巴砂拉越长期被拖欠的发展、公平与尊严问题带到国家治理核心,那才是大马政治真正值得期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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