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来西亚，花1令吉就能到政府诊所看病，听起来确实便宜得不可思议。但问题来了，为什么看病这么便宜，还是有不少人宁愿花钱去私人诊所？为什么公共医疗获得大量补贴，病人却依然可能为了看一次医生，耗掉大半天时间？
这恰恰说明，政府医院面对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收费太低，而是整个医疗体系还有多少改善空间。
最近，关于政府医院普通门诊1令吉、专科复诊5令吉的收费是否应该调高，再次成为值得讨论的课题。有人认为，现在连一杯咖啡都不止5令吉，政府医院收费几十年维持在这么低的水平，确实有检讨的必要。
这种看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医疗器材越来越贵，药物价格上涨，医护人员需要合理待遇，医院的维修和管理也处处要钱。政府不可能永远假装医疗成本不会增加。
如果今天把收费从1令吉提高至5令吉，甚至10令吉，政府医院的服务就会跟着改善吗？病人能够更快见到医生吗？专科预约能够缩短吗？医护人员的工作负担又能减轻多少？
如果答案都不明确，那么提高收费恐怕只是让医院多了一笔收入，却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我们常常只看到病人付给医院多少钱，却忽略了他们为了看病，实际上付出了多少代价。
一个月薪2000令吉的打工仔，到政府诊所看病，挂号费可能只有1令吉，但如果必须请假半天，收入受到影响，再加上交通费、停车费，甚至还得安排人照顾孩子，真正的成本早已不止那1令吉。
更不用说住在乡区、必须长途跋涉到医院复诊的病人。对他们来说，5令吉的专科复诊费或许不是最大的负担，真正折腾人的，是往返医院的时间与交通开销。
因此，把收费便宜和医疗负担低画上等号，本身就不够全面。
当然，公共医疗也不能因为收费低，就理所当然地让所有人无限使用资源。对于并非紧急的病情，如何做好分流，减少不必要的医院求诊，同样值得认真讨论。但我们也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提高收费，就能减少那些所谓没必要来看病的人。
毕竟，病人不是医生，普通民众未必能够准确判断自己的症状是否严重。提高收费可能减少部分不必要的求诊，却也可能让真正需要治疗的人犹豫不决，尤其是必须定期复诊的慢性病患者。
说到底，公共医疗不是做生意。私人医院可以通过收费决定服务对象，政府医院却必须承担另一项责任，就是让经济能力不同的人民，都有机会获得基本医疗照顾。
这不代表政府医院永远不能加价。收费制度可以检讨，补贴也可以更有针对性，但前提是必须清楚交代，增加的收入究竟能够改善什么。如果收费提高，服务却依旧，病人自然会质疑这笔钱花得值不值得。
与其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1令吉和5令吉，不如认真研究如何减少病人不必要的奔波。例如让病情稳定的慢性病患者更方便领取药物，改善预约安排，加强社区诊所与医院之间的分流，减少重复手续。这些措施若能有效落实，未必需要病人多付钱，也有机会减轻医院压力。
马来西亚能够长期维持低收费的公共医疗，是值得珍惜的制度。但真正衡量医疗服务好坏的标准，不应该只是收费有多便宜，而是病人生病时，能不能及时得到治疗。
1令吉可以买到一次门诊服务，却买不回病人等待的时间。
如果有一天政府真的决定调高收费，人民最希望看到的，恐怕不只是医院多收了多少钱，而是多付了钱之后，医疗服务究竟有什么不同。
否则，政府医院最让人无奈的，始终不是收费太贵，而是明明只需要付1令吉，却可能得用大半天来换。
而这笔看不见的账，究竟有谁认真替病人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