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辛苦工作几十年,终于到了可以享受人生的年纪,却发现自己连花钱都要提心吊胆。年轻时不敢花,因为要养家、供房、养孩子;退休后还是不敢花,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更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场大病,把半辈子的积蓄一次耗光。

这不禁让人想问,难道大马人的一生,就是从年轻省钱到年老,最后带着对金钱的恐惧度过余生?

我们经常听见各种退休理财忠告,提醒人民不要乱花钱、不要过度消费、不要太早提取公积金。这些建议当然有道理,但社会似乎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人已经工作了三四十年,退休后的基本生活保障,依然需要完全依赖自己过去存下来的钱?

尤其对于依靠公积金退休的私人界打工族而言,退休金并不是一份保证终身发放的薪水。即使选择按月提领,能够领取多久,终究取决于户口里的余额。一旦积蓄耗尽,生活却还得继续。对于那些没有其他稳定收入来源的退休人士,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更讽刺的是,我们总把长寿视为一种福气,却很少认真讨论,长寿也可能意味着更沉重的经济压力。假设一个人60岁退休,原本按照活到80岁来规划财务,结果身体健康,活到了90岁,这多出来的10年生活费又该由谁承担?难道活得越久,反而越担心自己没钱?

国家不能一方面鼓励人民规划退休生活,另一方面却把养老风险几乎全部交给个人承担。公积金制度固然重要,但它始终属于储蓄制度,而不是能够解决所有晚年问题的万能保险。对于薪水不高、工作不稳定,甚至年轻时已经需要动用积蓄应急的人来说,要求他们单靠储蓄解决退休后的所有问题,本身就存在现实困难。

看看今天不少中年打工族,房贷还没供完,孩子教育费还在增加,物价却不断蚕食收入。每个月扣除公积金后,剩下的薪水还得应付各种生活开销。一个连眼前生活都过得紧绷的人,又能拿出多少钱为二三十年后的退休生活做准备?如果社会只会在他们退休后责怪其储蓄不足,却从来不认真面对收入与生活成本之间的矛盾,这样的批评未免太过轻松。

因此,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不只是人民应该存多少钱,而是国家应该如何让退休人士不必永远活在财务焦虑中。政府有必要更积极完善老年医疗保障、社区护理及长期照护服务,并研究如何为缺乏足够退休储蓄的长者建立更稳定的基本收入保障。与此同时,公积金局也可以进一步推广分阶段提领及退休收入规划,让民众不只是知道户口有多少钱,更清楚自己每个月可以安全使用多少钱。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必须包办所有退休开销,更不是鼓励人民毫无节制地花钱。个人有责任做好理财规划,但一个成熟的社会,也不能只会要求人民为所有无法预料的风险自行负责。真正完善的退休制度,应该让个人储蓄与公共保障相互配合,而不是任何一方缺位后,就把责任全部推给另一方。

更值得反思的是,我们究竟希望人民过上怎样的退休生活?一个老人辛苦了几十年,想偶尔出国旅行、吃顿好饭,或买些自己年轻时舍不得买的东西,难道这些都应该被视为不理智的消费?如果一个人到了晚年,连适度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都觉得是一种罪恶,那么所谓的退休自由,究竟还剩下什么意义?

退休不应该只是从办公室退下来,然后换一个地方继续担心钱的问题。一个国家的发展成就,也不应该只看经济增长了多少、投资增加了多少,而应该看看那些曾经为经济贡献几十年的普通劳动者,到了年老时能否保有基本生活尊严。

今天的年轻人,总有一天也会变老。今天我们对退休保障问题视而不见,未来承受同样压力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不应该要求每个退休人士都成为精打细算的理财专家,更不应该让一个人辛苦工作大半辈子后,还必须每天计算自己究竟剩下多少天可以花钱。

因为真正体面的退休,不是银行里一定要有100万令吉,而是即使没有100万令吉,也不至于活得战战兢兢。

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奋斗了几十年,退休后依然不敢安心生活,那我们需要检讨的,恐怕不只是个人的理财能力,还有整个社会对养老责任的理解。

上一则新闻林火持续肆虐烟霾飘到大马 印尼:我们还能应付
下一侧新闻14岁女孩被侵犯后 患病7年未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