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名新加坡公民在中国广西因涉嫌参与传销活动及相关违法行为遭拘留,事件近期在新加坡引起高度关注。与其把案件解读为中新关系出现外交摩擦,目前更明确的事实是,新加坡政府已表明不会干预中国司法程序,同时要求中国方面依法给予被扣公民应有程序保障。
新加坡外交部与警方本月4日证实,中国当局是在广西一次针对涉嫌传销活动的执法行动中拘捕52名新加坡人,相关调查仍在进行。新加坡驻北京大使馆及驻广州总领事馆已与中方交涉,并探视所有被扣者,同时与他们的家属保持联系。亚洲新闻台引述消息称,部分人士至少从7月中旬起已经遭扣留。
新加坡政府在处理此案时的公开立场相当清楚:公民身处海外必须遵守当地法律,新加坡不会介入外国的司法和调查程序,就如同新加坡也要求其他国家尊重本身法律一样。因此,现阶段官方工作主要集中在领事援助、了解案件进展及确保司法程序获得遵守,而非要求中方给予特殊待遇。
这起案件受到关注,也因为涉案人数庞大。广西过去长期面对不同形式的传销活动,其中最著名的包括所谓“1040阳光工程”。不过,新加坡及中国官方至今并没有正式说明52人涉及的具体计划名称,不能直接认定所有被捕者都参与同一个“1040”组织。亚洲新闻台则报道,其采访到的类似南宁投资计划,与过去的“1040阳光工程”运作模式相近。
有关计划针对新加坡人的招募方式,也显示传统传销已经出现跨境包装。亚洲新闻台访问多名曾接触这类项目的新加坡人发现,参与者往往先由朋友或熟人介绍,再被邀请前往南宁“考察”,期间听取所谓投资和城市发展计划介绍,有人随后被要求购买“股份”,并通过继续招募新人赚取佣金。
一名受访女子声称,她与另一名由她招募的成员,合计把7万5000新元汇入一名新加坡人的银行户头,却没有取得正式收据。另一报道则指,类似计划的投入金额可达2万6000至5万新元,并以南宁发展、投资机会及高回报作为卖点。
因此,这宗案件首先反映的是跨境传销网络已不再只是“外国人骗外国人”。从目前披露的个案来看,招募者和被招募者都可能来自新加坡,资金、社交关系及宣传过程跨越中新两地,使调查同时牵涉不同司法管辖区。
至于案件是否与中新外交关系有关,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支持这种说法。相反,在52人遭拘留的消息公布翌日,新加坡海军仍按原定安排前往广东湛江,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举行第五届“海事合作”联合演习,并于9月9日完成演习。新加坡国防部形容,两国拥有长期及友好的防务关系。
更准确地说,这起刑事案件发生在新加坡继续同时深化不同大国关系的背景下。新加坡今年5月与美国重申长期防务伙伴关系,总理黄循财也再次表明支持美国继续在区域保持存在;3月,新加坡则与日本把双边关系提升为战略伙伴关系,合作范围包括供应链韧性、经济安全及其他新领域。
与此同时,新加坡与中国的关系也没有停止推进。外长维文5月访问北京时称两国合作广泛,并重申新加坡奉行一个中国政策、反对“台独”,双方也再次强调国际法、航行自由及保持区域稳定的重要性。
这种外交模式并非简单地在中美之间“选边”。维文今年7月谈到美国科技出口限制时明确说,新加坡不会把美国的出口管制直接当成本国法律执行,但也不会允许企业利用新加坡规避其本身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新加坡希望继续与中国及美国开展合作,同时维持透明度和可信度。
黄循财政府长期采取的也是类似立场:不同议题依照新加坡自身国家利益、国际法及具体规则作出判断,而不是预先归入某一阵营。黄循财此前公开表示,新加坡不希望被迫在中美之间二选一,并会继续与双方维持实质合作。
从这个角度看,广西52人案真正摆在新加坡面前的,并不是要不要在中国与美国之间选择,而是当公民涉及外国刑事调查时,外交关系不能取代当地法律程序。
新加坡可以提供领事协助、了解被扣公民情况,也可以要求他们获得公平程序,但最终案件是否提控、涉及什么罪名及如何处理,仍须依据中国法律和调查结果决定。
对普通民众而言,这宗案件也带来更直接的警示。凡是以高额回报为卖点、要求先投入大笔资金,并以发展下线作为获利条件的海外投资计划,都应提高警觉。新加坡外交部与警方也已公开提醒国民,无论在国内或海外,遇到涉及拉人入会、预付大笔款项或承诺异常高回酬的计划,都必须谨慎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