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被拿来开黄色笑话的,不是天主教神父和修女,而是伊斯兰宗教师,马来西亚的政治反应会有多大?这个问题,其实连巫青团长阿克马自己都给出了答案——如果同样的玩笑发生在穆斯林身上,穆斯林也会愤怒。正因为如此,这起风波最值得讨论的,已经不只是一句失控的黄腔,而是政治人物到底懂不懂“尊重”两个字,不能只用在自己的宗教身上。
雪邦巫统区部主席诺阿兹利日前在巫统代表大会演讲时,以天主教神父与修女作为带有性暗示的笑话人物,还把内容扯上《圣经·诗篇》第129篇,用来说明所谓政治智慧及赞扬党主席阿末扎希。问题是,他所说的那段内容根本不存在于《诗篇》第129篇。吉隆坡天主教律师协会随后表明将报警,多名政治人物包括巫统领袖也要求他道歉。
一个全国主要政党的代表大会,不是嘛嘛档,也不是朋友聚会。台下坐着的是党员,台上谈的是国家政治,麦克风前的人更不是普通网民。一个政治人物拿别人的宗教人物来开黄腔,而且还是为了制造现场效果,这不是“幽默感不好”这么简单,而是政治判断力出了问题。
更讽刺的是,这则笑话原本竟是为了说明“政治智慧”。
真正有政治智慧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讲、什么场合不能讲;应该知道马来西亚不是只有一种宗教、一种文化、一种生活方式;更应该知道,当自己站上全国政党大会的讲台时,讲话对象已经不只是台下那群会鼓掌的人,而是整个国家。
连这一点分寸都没有,却拿黄色笑话来谈政治智慧,本身就是最大的反讽。
诺阿兹利事后解释,他无意侮辱任何宗教,并表示如果有关说法造成冒犯,他准备道歉,又称事件让他明白今后使用比喻时必须更加谨慎。 但问题就在这里:这不是别人“误会”了什么,而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政党领袖,主动选择把神父、修女、性暗示和《圣经》放在同一个政治笑话里。
所以需要检讨的,不是听众为什么敏感,而是讲的人为什么觉得这很好笑。
马来西亚这些年来不断谈3R——种族、宗教与王室;政治人物也经常提醒人民,宗教议题必须谨慎处理。这套标准如果要令人信服,就必须一视同仁。不能轮到自己的宗教时,每一句话都要求别人小心翼翼;轮到别人的宗教,却突然变成“只是开玩笑”、“不要太敏感”。尊重如果有选择,就不叫尊重。
这也是为什么巫统内部有人公开要求诺阿兹利道歉,反而是一件应该肯定的事。阿克马和沙巴巫统资深领袖沙礼赛益都明确表态,宗教不应该成为这样的笑料,并强调若换成自己的宗教,同样无法接受。 至少说明这起事件不应该被简单包装成“政治对手攻击巫统”,因为连巫统自己人都看得出界线已经越过。
但巫统若只停留在“叫一个人道歉”,仍然不够。
作为一个长期参与执政、也希望继续争取全国不同族群支持的政党,巫统更应该问自己:为什么这种内容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党大会讲台上?政治演讲什么时候穷到必须拿别人的宗教人物开黄色笑话,才能换来掌声?
尤其对沙巴和砂拉越而言,这个问题尤其敏感。东马社会拥有大量基督徒,不同宗教家庭、社区长期共同生活。就在马来西亚日到来前夕,却发生主要政党领袖拿天主教神职人员开黄腔的争议,无论原意是什么,都难免让人重新思考:西马一些政治人物嘴里常说的“多元马来西亚”,到底真正理解了多少?学者达祖丁也特别从马来西亚日及国家多元社会的角度批评有关言论。
当然,一个人的失言不能代表整个巫统,更不能因此把所有巫统领袖一概而论。但也正因为如此,政党更应该清楚划线:这不是巫统要鼓励的政治文化。
政治可以辛辣,可以讽刺,可以互相攻击;领袖甚至可以把对手骂得体无完肤。但宗教人物不是廉价笑料,神圣经文更不是为了一个黄色包袱而随手加工的台词。
我国从来不缺笑话,政治人物本身有时候已经够好笑了,真的没有必要把别人的信仰拖进来。
一个成熟社会真正的宗教宽容,不是要求少数群体“不要这么敏感”,而是多数人即使有能力取笑别人,也知道应该克制。
因为今天你允许神父和修女成为黄色笑话,明天别人是不是也可以拿宗教师、清真寺、佛教僧侣或兴都教祭司照样发挥?答案当然不应该是可以。
既然自己接受不了,就别要求别人吞下去。这不是政治正确,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