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谈“稳定”,多数人想到的是找到一份工作、每个月固定领薪、缴公积金,然后一路做到退休。但今天越来越多大马人的现实,却是白天有正职,晚上跑电召车;周末摆摊、接设计、剪视频;有人做网卖、直播,也有人干脆离开办公室,靠一单一单的生意养活自己。
这不只是年轻人喜欢自由,也不只是所谓“创业潮”。更值得注意的是,当越来越多人开始自己寻找收入来源,我们或许应该问另一个问题:到底是赚钱的机会变多了,还是一份薪水已经越来越难让人安心?
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我国共有1673万人就业,其中约292万人属于自雇人士,占就业人口17.4%,人数按年增长2.6%。到了第二季,自雇人士占比进一步升至17.6%。换句话说,大约每6名就业者当中,就有超过1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受薪员工。
这当然有积极的一面。网络、电商、电召车平台和社交媒体降低了赚钱门槛,一个人只要有技术、有产品、有交通工具,甚至有一部手机,就可能找到新的收入来源。以前失去一份工作,收入可能立即归零;现在一个人可以同时经营几种收入,不必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但千万不要把“自雇增加”全部包装成人人都在勇敢创业。
值得观察的是,越来越多人已经不再相信单靠一份固定薪水就足够安全。房租、车贷、保险、孩子开销、父母生活费,再加上日常物价,一份看似稳定的薪水,可能月底一样所剩无几。当正职收入无法拉开与生活成本之间的距离,人自然会寻找第二条、第三条收入来源。
于是,我们看到一种很特别的现象:大马人的就业率可以很好,一个人也可以“有工作”,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生活一定宽裕。
有人朝九晚五之后继续送餐,不一定因为热爱赚钱;有人下班后做网卖,也不一定怀着创业梦想。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不敢让收入停下来。过去所谓的副业,是为了多赚一点;今天对部分人而言,副业可能已经变成维持生活水准的一部分。
这也是未来谈就业时必须改变的地方。国家不能只看“多少人有工作”,还必须看这些工作能不能让人稳定生活。一个人今天赚RM4000,如果必须同时做3份工作才能达到这个数字,与一份工作就能稳定赚RM4000,其生活质量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自雇人士面对的风险尤其直接。受薪族通常有雇主协助缴纳公积金,也有较固定的月薪;自己做的人,一旦没有订单、生病、发生意外或市场转差,收入可能马上受到影响。目前公积金局设有i-Saraan让自雇及零工工作者自愿储蓄退休金,社险机构也有LINDUNG KENDIRI自雇人士社会保险计划,但这些保障最终仍需要个人主动参与。
因此,“自己当老板”听起来很漂亮,真正的考验却不是今天可以赚多少钱,而是收入断掉3个月后还能不能撑下去。
一个月赚RM8000,却没有储蓄、保险、公积金和稳定现金流,未必比月薪RM5000的受薪族安全。自由职业最大的误区,就是把每个月进来的钱全部当成薪水,却忘了其中还包括未来没有生意时的工资、自己的医药保障,以及几十年后的退休金。
未来的就业世界,很可能不会再是“一家公司、一份工作、一份薪水”这么简单。一个人同时拥有正职、兼职、生意和投资收入,也会变得越来越普遍。这未必是坏事,甚至可能让大马人的赚钱能力变得更多元。
需要警惕的是不要把“人人都要找副业”当成社会进步的证明。
如果一个人选择做两份工作,是因为他想更快累积财富,那是机会;如果一个人必须做两三份工作,才有办法支付基本生活,那就不是自由,而是压力。
赚钱方式改变并不可怕。真正值得一个社会关注的,是当越来越多人告诉自己“不能只靠一份薪水”时,我们究竟看见了更多机会,还是看见了人们对未来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