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越靠近,政府最危险的误判,就是以为人民看到“加码”两个字,心里就会自动给政府加分。

过去,政府宣布多派一点钱、多给一点津贴,确实容易产生立竿见影的政治效果。但今天的选民已经不是只看“政府给了什么”,而是会进一步问:为什么现在才给?可以维持多久?大选之后还有没有?生活真的因此轻松了吗?

以柴油津贴为例,从9月1日起,BUDI MADANI基本每月额度已从200公升恢复至300公升,符合条件的私人柴油皮卡及四驱车车主,再申请额外100公升后,每月最高可享400公升;已经获得额外额度批准者则自动调整。单从政策本身来看,这当然是实质上的增加。

问题是,今天人民看政府政策,已经越来越少只看单一数字。

一个月多100公升当然是钱,但如果同一个家庭面对的是杂货涨价、外食越来越贵、保险费增加、房贷车贷压力,再加上孩子教育和日常开销不断上升,那么政府增加的一项津贴,很容易就在其他生活成本中被吃掉。

这就是为什么政府必须小心一种正在出现的政治现象“援助疲劳”。

所谓援助疲劳,并不是人民不要援助,更不是有钱拿还嫌弃,而是当各种援助、回扣、津贴和一次性措施不断出现后,人民对这些宣布的兴奋程度会越来越低。

第一次宣布,大家觉得是惊喜;第二次觉得不错;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人民开始问的已经不是“有多少”,而是:“我的生活到底有没有变好?”

如果人民每隔几个月都需要等待政府宣布另一个援助计划,某种程度上反而说明生活成本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政府今天补这里,明天补那里,长期下来甚至可能让人产生一种感觉:国家不是越来越容易生活,而是越来越多人必须依靠政府不断“补洞”才能撑下去。

执政进入后半段,政府不能再把所有政治资本都押在“宣布好消息”上。因为一个政府执政第一年,人民或许愿意听愿景;第二年,可以接受改革阵痛;第三年,还会观察成果;到了接近一个完整任期时,人民看的已经不是政府准备做什么,而是过去几年究竟做成了什么。

这时候再宣布一连串惠民措施,当然不是错,但政治回报已经不会像执政初期那么简单,因为选民也会算时间。

越接近大选才出现的好消息,越容易被放在政治显微镜下检视。人民自然会问,如果这项措施那么好,为什么两年前没有?如果国家财政现在负担得起,之前为什么不能?如果现在能够增加额度,大选之后是不是依然能够保持?

这些问题不一定代表人民反政府,却说明今天的选民已经比过去更难单靠一两项“礼物”被说服。更何况,政府现在面对的最大挑战,本来就不是“有没有给钱”,而是人民对未来有没有安全感。

一个打工族真正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个月省了几十令吉油钱,而是明年薪水追不追得上物价;一个小商家在意的,也不只是某项津贴增加,而是租金、电费、原料、人力成本会不会继续涨;一个刚成家的年轻人更在乎,几年后自己有没有能力买房、养孩子和存退休金。

所以,与其在大选前不断思考“还可以再给什么”,政府更应该问:“过去给出去的东西,有没有真正改变人民的生活?”

好的援助应该是一座桥,帮助人民渡过困难;最怕的是援助最后变成一张长期止痛药处方,疼的时候加一点剂量,却始终没有解决为什么会一直疼。

针对性燃油津贴也是一样。政府有责任减少走私、堵住漏洞,让真正需要的人继续享有补贴;目前BUDI Diesel受惠者仍以每公升2令吉10仙购买柴油,而非补贴柴油近期已达到每公升4令吉92仙,政府承担的差额并不小。

所谓值得,不只是“人民今天少付多少钱”,还包括政府有没有趁改革补贴制度的同时,提高工资成长、增加高薪工作、改善公共交通、降低经商成本,以及处理那些长期推高家庭开销的结构性问题。

否则,政府可能会陷入一个很危险的循环:生活越来越贵,政府增加援助;援助不足,再增加额度;额度增加后仍然追不上生活成本,下一轮又必须再宣布新的措施。

政府越来越忙,预算越来越大,人民却没有觉得自己越来越轻松,到了最后,双方都会累。

距离下一届全国大选越来越近,对安华政府而言,能够赢得选票的未必是最后一年再送出多少“糖果”,而是能不能让人民相信,即使大选结束,这套政策依然走得下去。

人民不会拒绝100公升柴油津贴,也不会嫌政府给得太多。

但比多100公升更重要的,是一个家庭不需要每隔几个月等待政府宣布下一项援助,才敢确定自己撑得过下个月。

如果一个政府能够做到这一点,根本不需要在大选前拼命提醒人民自己给过多少。

因为人民自己的钱包,会替政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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