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银行把隔夜政策利率(OPR)继续维持在2.75%,已经是连续第7次按兵不动。与此同时,今年首7个月整体通胀平均只有1.8%,核心通胀2.0%。单看这些数字,大马的经济似乎处在一个相当舒服的位置:经济继续增长,通胀不高,利率也没有再往上调。

但很多家庭却有完全不同的感觉。问题可能不在于官方通胀有没有算错,而是我们长期把“通胀下降”和“物价下降”当成了同一回事。这两个概念其实差得很远。

今年7月,大马通胀率是1.8%。这并不是说东西比以前便宜了1.8%,而是代表整体价格水平仍然比去年同期高1.8%。统计局数据显示,7月消费者物价指数已经达到137.1点,高于去年同期的134.7点。换句话说,物价仍然在涨,只是上涨速度没有过去那么快。

假设一碗面原本卖RM8,经过几轮涨价后已经来到RM10。即使接下来通胀只有1.8%,它也不是重新变回RM8,而可能继续慢慢往RM10.18、RM10.30走。

消费者真正承受的是那个已经涨上去的RM10,而不是今天涨得快还是慢。

所以,当政府或经济数据告诉我们“通胀已经放缓”,老百姓没有明显感觉,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过去几年累积起来的价格并没有自动倒退,除非出现通缩,否则绝大多数已经上涨的价格很可能继续停留在较高水平。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大马2025年全年通胀只有1.4%,2024年也只有1.8%,数字都不算高,但消费者未必因此觉得钱包越来越轻松。低通胀只能说明物价上涨速度受到控制,并不代表过去增加的生活成本已经被“还回来”。

更值得注意的是,家庭并不是在购买一个抽象的“全国CPI”。

统计局7月数据显示,全国整体通胀是1.8%,但不同消费项目的变化并不一样。资讯与通讯上涨3.4%,个人护理及其他商品与服务上涨2.9%,外食价格上涨2.5%,肉类更上涨3.2%。与此同时,一些类别的涨幅则较低,互相抵销后,才得出全国1.8%的平均数字。

因此,对一个经常外食、租房、有孩子读书、需要保险,又每天驾车上下班的家庭而言,他真正面对的“家庭通胀率”,很可能和1.8%有明显差距。

反过来说,一个已经供完房子、很少驾车、不需要承担教育费用,而且消费较少的退休人士,面对的生活成本变化,也不会与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年轻家庭一样。

这不是统计数字失真,而是“全国平均”本来就不可能完整代表每一个家庭。反而是另一个更少人提到的问题:人民收入有没有跟得上那个已经被推高的价格水平?

假设生活费过去数年由RM3000增加到RM3500,即使今年只再涨1%,一个收入长期停留在RM3500的人,压力依然很大。相反,如果收入从RM3500提高到RM4200,即使物价继续温和上涨,他的实际生活情况反而可能改善。所以,衡量生活有没有越来越难,不能只问“通胀多少”,还应该问“收入增加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OPR维持2.75%,并不能简单解释成“人民应该舒服了”。

国行调整OPR的任务,是在整个经济的物价稳定与经济增长之间取得平衡,并不是直接决定一碟鸡饭应该卖多少钱。国行在9月3日的声明中指出,今年上半年大马经济增长5.7%,全年增长预计约5%;首7个月整体与核心通胀平均分别为1.8%和2.0%。在这个背景下,国行认为目前2.75%的政策利率仍符合物价稳定及可持续增长的前景。

这其实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讯号: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大马现在面对的未必是一场需要大幅加息压制的通胀危机,也不是需要马上大幅降息救经济的衰退危机。

但“经济没有危机”,和“家庭没有压力”,始终是两件不同的事。

一个国家可以同时拥有5%左右的经济增长、不到2%的整体通胀,以及一群依然觉得生活越来越吃力的家庭。这三件事情并不矛盾,因为GDP看的是整个经济增加了多少,CPI看的是平均价格变化,而普通家庭关心的却是月底还剩多少钱。

与其不断争论“官方1.8%为什么跟我的感觉不一样”,不如把问题进一步拆开:你的收入过去5年增加了多少?房租增加多少?外食增加多少?保险、教育、交通增加多少?这些固定开销占收入的比例是不是越来越高?

同样的道理,也不应该因为一杯饮料14年涨了一倍,就直接推论个人必须取得5%或6%以上投资回报,否则一定“越来越穷”。单一种商品的涨价速度,并不等同一个人的整体通胀率;投资回报越高,通常也伴随不同程度的风险,不能单凭一盘鸡饭或一杯Milo冰的价格变化,就为所有人的退休规划定下同一个回报门槛。

官方通胀没有必要被神化,也没有必要被妖魔化,毕竟它只是一个全国性的温度计。

温度计显示天气只有30度,不代表站在烈日下的人不会觉得热;同样的,全国通胀只有1.8%,也不代表每一个家庭只面对1.8%的生活压力。

真正决定一个家庭日子有没有变好,从来不只是物价涨多少,而是收入追不追得上已经涨高的生活成本。

而这,可能才是1.8%通胀数字背后,最值得老百姓关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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