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不只是一个国家摆脱殖民统治,也包括当危机来临时,是否有能力依靠自己的制度、资源和判断,守住经济基本盘。

马来西亚走过近70年独立历程,真正考验经济自主能力的,并不是顺风顺水时期,而是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危机。亚洲金融风暴、全球金融危机,到后来席卷全球的冠病疫情,每一次冲击的性质都不同,却都迫使政府在最短时间内作出重大决定。

1997年至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是我国独立后最严峻的经济考验之一。令吉急跌、股市重挫,金融体系也同时承压,最终导致我国经济在1998年萎缩7.4%。

面对危机,马来西亚当年没有完全跟随国际主流方案,而是采取资本管制,并将令吉汇率固定在1美元兑3令吉80仙。同时成立国家资产管理公司(Danaharta),处理银行体系不断增加的不良贷款;Danamodal则负责强化银行资本基础。

有关政策当时面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及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的不同看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反映我国当时具备独立设计政策的能力,并能按照国内实际情况选择应对方式。

十年后,2008年至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从美国次贷市场爆发,再次冲击全球经济。为了减轻经济放缓带来的影响,政府先后推出两轮总值670亿令吉的经济振兴配套。

我国经济在2009年萎缩1.5%,但随后重新恢复增长。这一轮危机虽然没有亚洲金融风暴般猛烈,却再次证明,外部市场一旦出现严重震荡,开放型经济体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真正前所未有的冲击,则在2020年来临。

冠病疫情不仅令全球经济陷入停顿,也直接冲击公共卫生、就业、家庭收入和企业现金流。我国当年国内生产总值(GDP)萎缩5.5%,许多行业被迫停摆,部分家庭甚至在短时间内失去主要收入来源。

当时政府陆续推出多项援助及经济刺激措施,银行业也实施贷款暂缓还款安排。与此同时,雇员公积金局开放多项提款机制,让受影响会员动用退休储蓄应急,累计提款达到1450亿令吉。

这场危机与过去最大不同,在于它不是单靠财政政策就能解决。卫生体系、银行、企业、就业市场及社会援助机制几乎同时受到考验,也迫使整个国家机构一起运作。

回看这三场重大危机,马来西亚并非每一次都处理得完美,也付出不小代价,但一个共同点是,我国最终没有依赖IMF援助计划度过难关,而是依靠本身的财政、金融制度与政策工具处理冲击。

这或许才是经济独立最实际的一面。它不是代表一个国家永远不会遭遇危机,而是即使面对外部压力,仍拥有足够制度能力自行决定政策方向。

当然,经济自主也不能只停留在国家层面。

对普通家庭而言,真正的财务韧性,是在收入稳定时建立储蓄、控制债务,并预留紧急资金,而不是每逢危机才临时寻找出路。对于打工族,持续提升技能和生产力,同样是一种个人层面的经济自主。

企业面对的挑战也越来越复杂。过去可能只需要担心需求下降或融资成本,如今还必须应付人工智能、数码化、供应链重组、地缘政治和气候风险。能够及时调整商业模式、掌握科技和寻找新市场,才有机会在下一轮冲击中站稳脚步。

下一场危机什么时候出现,没有人能够准确预测。它可能来自金融市场,也可能源自战争、科技革命、能源问题,甚至气候灾害。

因此,真正成熟的经济独立,不是期待风浪永远不要出现,而是确保风浪来临时,国家有政策空间、企业有适应能力,人民也有足够缓冲。

8月31日纪念的是国家取得独立的历史时刻,但69年后的今天,独立的意义已经不应该只停留在过去。

一个真正拥有经济自主能力的国家,必须在每一次危机之后变得更强,而不是只等待下一次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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