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与森美兰接连出现有利国阵的选举结果,很容易让人得出一个简单结论:巫统与伊党一旦停止互相抢票,马来票重新集中,希盟下一届大选就危险了。
但如果把两场州选放在一起看,另一个更值得注意的趋势其实正在形成——蓝绿合作继续走下去,最先面对生存压力的,未必是希盟,反而可能是国盟。
柔佛州选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国阵一口气拿下56席中的48席,希盟只剩8席,国盟则全军覆没。更值得关注的是,一项针对柔佛投票趋势的选举研究发现,国阵在马来选民中的大幅增长,与国盟支持下滑高度对应,其中年轻马来选民的转向尤其明显。换句话说,这场选举并不只是“蓝绿合作打败希盟”,更像是部分原本流向国盟的票重新回到国阵。
这会产生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马来选民最终愿意重新接受巫统,那国盟还有多少不可取代的价值?森美兰州选进一步放大了这个问题。
国阵与国盟采取避免互相碰撞的打法,国阵出战25席,国盟负责11席;最终国阵拿下18席,国盟取得7席,两者合计25席,足以组成州政府。选举证明蓝绿协调确实能够减少票源分散,但同时也建立了非常清楚的强弱关系——国阵才是拥有最多议席、最多候选区以及最大主导权的一方。
所以,与其马上断言“马来票大团结,安华倒数”,倒不如先问:这究竟是国阵与国盟共同崛起,还是巫统借助国盟完成自己的政治复兴?两者差别非常大。
国盟过去能够迅速壮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巫统衰弱。当部分马来选民不满巫统时,伊党和土团党成为主要替代选择;只要巫统恢复竞争力,国盟原本占据的政治空间自然会被压缩,柔佛已经出现这种迹象。
因此,伊党今天当然愿意与巫统合作,因为两党避免互相残杀,可以提高马来区胜率。但合作走得越远,伊党同样面对一道难题:如果巫统重新成为马来政治第一品牌,选民为什么还需要另一个同样能够进入政府的马来联盟?尤其全国大选不是单纯把两党的票加起来。到了真正分配222个国会议席的时候,问题马上就会出现。
谁应该竞选更多马来议席?巫统原有传统区应该全部归还巫统吗?伊党现有国会议席是否必须保留?双方在同一个选区都有基层组织时,谁让谁?如果胜选,又由谁出任首相?州选可以用“共同打败希盟”暂时搁置这些问题,全国政权却不可能永远模糊处理。而且,国阵本身不是只有巫统。
马华和国大党仍属于国阵体系。国阵如果未来要重新建立全国性执政优势,就必须争取一定数量的华裔、印裔以及城市混合选民。伊党越强势,国阵越需要回答一个政治定位问题:究竟要重新成为一个能够跨族群竞争的联盟,还是彻底转向以马来票为主要基础的政治集团?这两条路线,并不完全兼容。
事实上,国阵内部至今也没有把与国盟合作写成不可逆转的政治婚姻。阿末扎希今年5月仍称,国阵第16届大选“几乎确定”准备独自上阵,只是没有排除与其他阵营建立政治谅解;森美兰州选前后,巫统领袖也多次强调双方属于选举合作或政治谅解,而不是全国层面的正式联盟。
这正说明蓝绿合作目前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大家都知道合作能够赢,却还没有解决赢了以后谁说了算。
至于希盟,当然没有资格因为蓝绿之间存在矛盾就松一口气。
柔佛与森美兰已经证明,希盟目前真正危险的并不只是所谓“马来票天花板”,而是它开始同时面对两个问题:马来选票竞争力不足,以及原有支持者投票热情下降。
柔佛州选研究甚至发现,希盟在华裔选民中的损失,很大部分来自投票率下降,而不是大量华裔直接转投国阵。这对希盟其实是另一种警讯。一个政党最怕的不只是支持者转投别人,而是支持者已经失去出门投票的动力。
因此,第16届大选真正决定胜负的,未必只是“马来人会投给谁”,而是谁能够建立一个让不同选民都有理由出来投票的联盟。
国阵目前显然正在重新找到自己的政治节奏;伊党拥有稳定基层与马来保守选票;希盟则仍掌握不少城市和混合选区基础。三方真正的战场,不只是族群票仓,而是未来谁能够突破自己的边界。
如果巫统能够重新吸收过去流向国盟的马来票,同时又把马华、国大党重新带回部分混合区,届时最危险的政党可能不是行动党,而是那些与巫统争夺同一批马来选民的政党。所以,柔佛与森美兰真正值得观察的政治讯号,或许不是“安华什么时候下台”。
而是另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当巫统重新变强之后,它还需要一个同样强大的国盟吗?
政治联盟在弱势时最容易谈团结,在胜利越来越近时,反而最容易开始算账。
蓝绿若继续赢下去,第16届大选之前最大的戏码,很可能不是希盟如何倒下,而是巫统与伊党究竟谁愿意永远当第二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