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本令人担心安危的失踪事件,随着夫妻现身警局,调查焦点也出现变化。人找到了,围绕标会债务的疑问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才刚进入需要厘清的阶段。

最新报道显示,失联多日的39岁丈夫及36岁妻子,于8月6日凌晨约1时50分前往古邦巴素警区总部自首,随后被警方扣留协助调查,并预料被带往日得拉法庭申请延扣。两人此前与9岁儿子自7月20日起失去联系,引起家属报案寻找。

警方早前也接获一名23岁男子投报,声称一笔约2万5000令吉的款项没有取回,并相信涉及女方参与的标会安排。不过,这目前仍是投报内容,夫妻自首也不代表他们已经认罪,更不代表案件已经查明。是否涉及欺诈、失信或其他刑事成分,必须等待警方完成调查。

但这宗事件至少让社会再次看见,标会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它听起来老派,也不是每一个参加者都贪图便宜,而是整项安排往往只有人情,没有足够保障。

标会的做法并不复杂。一群人约定每个月缴付固定款项,再按照排定的次序,由其中一人领取当月汇集起来的整笔钱。有人用来缴学费、装修房屋、筹备婚礼,也有人把它当成强迫自己储蓄的方法。

表面看来,这只是大家轮流拿回自己的钱;实际上,排在前面领取的人,是先拿到其他成员共同凑出的款项,再继续按月缴还。排在后面的人,则要持续把钱交出去,等待轮到自己。

这意味着,只要其中一名已经领钱的人突然停止缴款,问题就不会只落在负责人身上,而是由整组尚未拿到钱的人共同承担。

银行贷款会调查收入、列明利息、签署合约,也有正式追讨程序。标会却经常只靠一句“大家都是认识的”,甚至连完整名单、领取次序、违约责任和收款记录都没有交代清楚。

平时大家有说有笑,出事后却各有说法。有人说只是迟一点缴,有人声称自己也被别人拖欠,负责人则可能没有能力补上缺口。原本属于朋友、同事或亲戚之间的互助,转眼便成为互相指责的债务纠纷。这是标会最容易被低估的风险:它把金钱和人情绑得太紧。

参加者不敢太早追问,担心被说不信任朋友;发现迟缴时也不愿马上报案,认为对方可能只是暂时有困难。一次宽限变成多次拖延,等到金额越来越大、负责人失联或整组无法继续,才发现所谓信任根本无法换回钱。

标会过去主要在亲友、邻居及同事之间进行,如今却可以通过WhatsApp、Telegram和社交媒体迅速扩大。参加者可能从未见过负责人,只凭朋友介绍、群组里的转账截图,或其他人声称已经拿到钱,便把数百甚至数千令吉汇入陌生户头。

当一名负责人同时经营多组标会,成员彼此不认识,涉及款项不断增加,风险便不再只是传统互助,而是接近一个缺乏监管的民间集资活动。

大马公司委员会说明,亲友、邻居或同事之间进行、不涉及任何人牟利,只按照次序取回原有供款的传统标会,不在《1971年标会基金(禁止)法令》的禁止范围内。可是,若公司或商业单位经营标会,或以额外回酬、高利润吸引参加者,便可能触犯有关法令;主办者一旦罪成,可面对最高50万令吉罚款、最长10年监禁,或两者兼施。问题是,不违法不等于没有风险。

即使所有参加者最初都没有欺骗意图,也可能有人突然失业、生意失败、家庭发生变故,最终无力继续缴款。标会没有存款保险,也没有银行替参加者承担损失,任何一个人的财务问题,都可能变成整组人的问题。

因此,社会不应只是简单责骂参加标会的人“贪心”。许多人选择标会,是因为收入有限,难以一次拿出大笔钱,也未必容易获得银行贷款。标会手续简单、没有复杂申请,还能通过每月固定缴款取得一笔周转资金,自然具有吸引力。

真正需要检讨的,是当正规金融渠道无法满足部分基层家庭的储蓄和紧急周转需要时,民众只能把希望放在私人关系上。

银行及电子钱包业者可以提供更容易使用的定期储蓄计划,让用户自行设定目标、自动转账,并获得清楚记录;对于小额紧急开销,也应有利息透明、审核合理的短期融资选择,减少民众转向风险更高的私人安排。

至于仍选择参加标会的人,至少必须确认所有成员的真实身份、每月款额、领取次序、收款户头和违约处理方式,并保留每一次转账及对话记录。金额也不应超过自己能够承担的损失,更不能借钱参加标会,或用新一组标会的钱填补上一组的缺口。

一旦负责人拒绝交代账目、经常更改规则、要求汇款到不同户头,或以额外回酬鼓励参加者拉新人加入,就不应再用“认识很久”来说服自己继续付款。

这宗案件随着夫妻现身,已经不再只是“人去了哪里”的疑问。接下来更重要的是,警方能否查清相关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当中是否涉及违法行为。

人可以因为压力而选择暂时躲开,债务却不会跟着消失。标会最可怕的,也不是某个月轮不到自己拿钱,而是事情出问题后,所有人才发现,没有制度保护,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把钱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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