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州政权易手后,最容易出现的政治判断,是“马来浪潮下一站就是槟城”。这种说法并非毫无根据,却也过度简化了两州完全不同的选区结构。

更准确的结论是,这股浪潮足以削弱槟城行动党的外围防线,甚至让州政府失去三分之二优势,但仅凭马来选票进一步集中,短期内仍不足以推翻行动党自2008年建立的执政基础。

森选举最值得关注的是马来选票重新整合后所产生的议席转换效率。国阵赢得18席,希盟只剩11席,国盟取得7席;在政党层面,行动党从上届11席全胜跌至9席,公正党由5席减至2席,诚信党更是9席全军覆没。相比2023年希盟17席、国阵14席及国盟5席的格局,这次结果说明,希盟真正崩塌的不是华裔核心区,而是马来区及混合选区的连接带。

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在真纳州席以688票落败,另一名行动党候选人也在利民济仅以444票之差败给马华。即使成功守住的议席,多数票也明显缩水,例如马口的多数票从8408张降至3307张,芦骨则由1万零135张减至5717张。这显示当马来票集中投向同一阵营,而国阵又能推出较容易被非马来选民接受的候选人时,行动党过去依赖族群组合建立的“混合区保险”并非牢不可破。

森州模式不能原封不动套在槟城

森州36个州席中,马来选民占多数的议席多达24席,因此只要马来票明显集中,选票就很容易转化为政权。槟城则有40个州席,其中25席属于非马来选民占多数的选区,马来选民占多数及高度集中的议席共有15席。换句话说,森州的主要战场正是马来区,槟城的政权核心却建在乔治市、北海、大山脚、峇都交湾及峇六拜一带的城市与混合选区。

目前槟州政府掌握29席,包括行动党19席、公正党7席、诚信党1席及巫统2席;国盟则有11席。州议会过半门槛是21席,三分之二门槛为27席。行动党虽然不能单独执政,却只差两席便达到简单多数,这正是槟城政权比森州更难被撼动的关键。

2023年槟州选举时,行动党竞选的19席全部获胜,多数城市议席的多数票超过7000张,垄尾、峇都兰樟及双溪浮油更取得约2万张多数票。真正受到马来浪潮冲击的,是公正党、诚信党及巫统负责的马来选区;公正党当时竞选13席却输掉6席,诚信党仅守住峇六拜,国盟则一举拿下11席。换言之,槟城北部威省、峇东埔及岛内西南区的马来选区,早在2023年便已率先“变天”,未来浪潮能够继续扩张的空间,反而比森州有限。

即使下届州选时,峇六拜、峇都茅、双溪亚齐及柏淡等较脆弱的政府议席全部失守,槟州政府仍可能保有约25席,足以继续执政,却会失去三分之二优势。因此,森州选举对槟城最现实的威胁,不是立刻改朝换代,而是将行动党政府进一步压缩成一个依赖城市选区生存、在马来社会代表性越来越薄弱的政权。

双溪峇甲补选已经提供了清楚的警示。国盟不仅守住议席,多数票还从2023年的1563张扩大至2024年的4267张,说明槟城马来区对团结政府的不满并非一次性的选举情绪,而可能逐渐形成较稳定的投票习惯。

然而,真正可能让槟城政权倒下的,并不是单一的马来浪潮,而是三股力量同时出现。

第一,巫统与国盟若复制森州的议席协调,让马来票不再因国阵和国盟对垒而分散,公正党及诚信党掌握的外围议席将首当其冲。

第二,华裔选民未必需要转投反对党,只要降低投票率,行动党的优势便会迅速缩水。针对2026年柔佛州选的一项生态估算研究发现,希盟在华裔选民中的跌幅,约三分之二来自投票率下降,而不是大规模转投国阵。这对槟城尤其重要,因为行动党的政权基础不只建立在高支持率,也建立在支持者愿意出来投票。

第三,长期执政产生的疲劳感、候选人更替争议、内部派系及地方民生问题,若与全国性的族群政治同时发作,才可能把原本安全的混合选区推入危险区。过去的研究已经指出,槟州政府29个议席中,有25席来自非马来选民占多数的选区,显示其执政版图虽然稳固,却存在明显的族群与地域失衡。

因此,森州的马来浪潮会冲击槟城,但更可能先冲掉行动党的“三分之二光环”,而不是直接冲垮州政权。

槟城并不是不会变天,只是门槛远比森州高。反对阵营除了必须继续垄断大部分马来选票,还必须攻破至少数个城市混合区,同时等待华裔支持者冷淡、希盟盟党崩盘及国阵改变阵营。任何一项单独发生,都不足以完成政权轮替;三项若同时出现,槟城才会真正进入危险时刻。

森州结果不是槟城政权的死亡通知书,却是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行动党最大的误判,将是把19个核心议席视为永远不会流失的政治定存。选民未必会突然倒向另一边,但当支持者失去热情、盟友失去马来票,而对手学会合作,长期稳固的政权也可能在一次低投票率中出现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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