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问一个人今晚吃什么,答案可能是茶室、杂饭、面档或快餐。现在,越来越多人打开冰箱,看着剩下的鸡蛋、青菜和隔夜饭,开始计算怎样凑出一餐。
不是大家突然变得热爱下厨,也不是人人一夜之间讲究健康生活,而是外面的一顿饭,已经贵到让人吃之前要先想一想。
过去,一碟普通炒饭、一碗面,可能只是日常开销;如今,一家四口随便在外吃一餐,加上饮料和服务费,几十令吉很快就不见。如果想吃得稍微好一点,一张百元钞票也未必够。最让人无奈的是,大家并没有吃得更豪华,只是付得比以前更多。
一杯饮料贵了,一碟饭少了,一份肉也薄了。消费者明明已经尽量选择普通餐点,结账时还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进了高级餐厅。
所以,越来越多人回家煮饭,并不是什么生活品味升级,而是一种被现实逼出来的生存方式。
很多人喜欢说,在家煮比较省钱、健康又卫生。这些话当然没有错,但说起来轻松,真正做起来却没有那么浪漫。
我国现在多数家庭都是双薪。夫妻早上赶着上班,下班塞车回家,接孩子、洗衣、收拾家里,已经累得只想躺下。这个时候还要洗菜、切肉、开火、洗锅,所谓“省下来的伙食费”,其实是用时间和体力换回来的。在家煮饭不是没有成本,只是很多成本没有写在账单上。
买菜要时间,备料要时间,清理厨房也要时间。更现实的是,这些工作往往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不少家庭中的女性。外食减少了,家庭开销可能下降了,但家务负担却未必平均分配。
因此,当社会把“多在家煮”讲成理财妙招时,也别忘了问一句:到底是谁在煮?一个人省钱,另一个人累垮,这并不算真正改善生活。
当然,面对生活成本上升,家庭调整饮食习惯是很自然的事。少点外卖、少喝几杯昂贵饮料、周末预先准备食材,确实能够减轻负担。问题是,我们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回消费者身上,仿佛只要人人学会煮饭,生活成本问题就解决了。
老百姓不是不会省,而是已经省到没有多少地方可以再砍。
房贷不能不还,车贷不能暂停,水电费不会因为你收入没涨就自动打折,孩子的教育费也不是说省就能省。最后,最容易被削减的,只剩吃。
早餐少点一杯咖啡,午餐不叫饮料,晚餐回家煮,周末少出去吃。这些看起来只是小改变,背后却反映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普通人的生活空间正在一点一点缩小。
以前外食是一种方便,是忙碌生活中的喘息;现在外食慢慢变成一种需要考虑的享受。
更值得注意的是,当越来越多人减少外食,受影响的也不只是消费者,还有小贩、茶室、咖啡店和小餐馆。
这些商家同样面对食材涨价、租金上涨、水电成本增加和人手短缺。他们涨价,顾客嫌贵;不涨价,自己又撑不下去。消费者和商家看似站在对立面,其实都被夹在同一个成本压力里。
顾客觉得一碗面太贵,档主却可能觉得自己根本没赚多少。
这就是现在最尴尬的局面:买的人嫌贵,卖的人喊苦,真正轻松的似乎没有几个。
因此,少外食当然可以成为家庭的省钱方法,但它不该被包装成解决生活成本问题的万能答案。一个健康的经济,不应该靠人民不断降低生活要求来维持。
如果工资长期追不上物价,今天大家从餐馆退回茶室,明天从茶室退回家里,后天可能连买菜都要反复比较。最后,所谓“消费降级”,其实只是生活被迫一再退让。
更讽刺的是,很多人薪水看起来比几年前高了,生活却没有更宽裕。加薪几十或几百令吉,很快就被食物、交通、保险和日常用品的涨幅吃掉。银行户头里的数字增加了,能买到的东西却变少了。
这才是大家最有共鸣的地方:不是没有收入,而是收入越来越不经用。
在家煮饭可以省钱,但它不该成为社会对人民唯一的建议。我们当然应该学习规划开销,也应该减少浪费,但政府和市场同样必须正视食品供应链、租金、工资增长和商家营运成本。
否则,每当物价上涨,答案永远只是叫人民少吃一点、少花一点、自己煮一点,久而久之,大家省下的不是钱,而是生活。
人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天天大鱼大肉,也不是每顿都上餐馆。他们只是希望辛苦工作一天后,偶尔带家人出去吃一顿普通晚餐,不必在点菜时先看钱包,不必结账后心疼几天。
当这样简单的生活都慢慢变成负担,就不能再把问题归咎于个人不会理财。
大家回家开火,不一定代表生活变得更健康,也可能只是钱包已经快撑不住了。
厨房里的烟火气,有时是家的温暖;但有时,也是生活成本逼出来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