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最近罗兴亚课题再度升温,人权委员会已在6月3日发声明,点名关注针对罗兴亚社群的仇恨言论与网络攻击,并提醒社会应区分难民与一般经济移民。 但另一方面,区域现实也很清楚:罗兴亚危机不是大马一个国家的问题。联合国难民署指出,2025年有超过6500名罗兴亚人冒险渡海,近900人死亡或失踪,2026年截至4月13日已有超过2800人继续出海,目的地包括马来西亚、印尼和泰国。
这一次罗兴亚人的争议,其实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整个东南亚和南亚都在面对的难民压力,只是每个国家爆发的方式不同。
孟加拉是最典型的例子。当地收容接近100万名来自缅甸的罗兴亚难民,多数安置在 Cox’s Bazar 一带33个高度拥挤的营区,部分人也被迁往 Bhasan Char,以减轻营区压力。 对孟加拉来说,已不是“要不要同情”,而是一个资源、治安、医疗、教育、粮食和国际援助能不能长期撑下去的现实难题。
印尼亚齐也曾出现类似反弹。过去亚齐人因为宗教和人道立场,常被视为愿意接纳罗兴亚船民的地方,但近年来,当地居民不满情绪上升,网络谣言、生活资源压力和地方治理缺口,让“救人”逐渐变成“谁来负责”的争吵。大马今天出现的情绪,其实在印尼早已发生过,只是换了一个场景。
印度则走向另一个方向,把罗兴亚课题高度安全化。人权组织指出,印度自2025年5月以来驱逐部分罗兴亚人,并拘留更多人,引发国际人权争议。 这种做法满足了一部分国内政治情绪,却也带来另一个问题:当一个国家只用“驱逐”和“威胁”来处理难民,表面上看似强硬,实际上可能把问题推向边境、海上和地下人口网络。
比较特别的是泰国。路透社报道,泰国自2025年放宽部分缅甸难民就业限制后,已有超过5500名住在边境营区的缅甸难民找到工作,约8万人可合法工作,联合国官员认为这或许可成为区域参考模式。 这不代表泰国已经完美解决难民问题,但至少它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如果人已经在境内多年,长期禁止他们工作,最后到底是在保护本地人,还是制造更大的黑市劳工、治安和剥削问题?
大马也许需要看清楚的,正是这一点。罗兴亚问题不能靠情绪解决,也不能靠一句“全部赶走”解决。赶走之后,他们会不会又从海路回来?没有证件、不能工作、不能受正规教育的一群人,会不会更容易落入黑工、中介、贩运集团和地下经济?这些才是政府必须回答的问题。
老实说,民众的不满并非完全没有原因。基层担心治安、卫生、就业竞争、福利资源被挤压,这些声音不能简单被扣上“仇外”帽子。一个国家若长期没有清楚的难民政策,只靠联合国难民署登记、警方执法、地方社区自己承受,最后民怨一定会爆。真正的问题不是人民突然变得冷血,而是政府多年没有建立一套让人民看得懂、信得过、管得到的制度。
可是,民怨有其合理部分,不等于仇恨可以合理化。把所有罗兴亚人说成罪犯、寄生虫或安全威胁,只会让政策讨论失焦。任何社群都有害群之马,若有人犯法,就依法调查、提控、判刑;但若把整个族群一概定罪,那就不是治理,而是情绪泄洪。
政府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继续在“收留”与“驱逐”之间二选一,而是建立第三条路:严格登记、明确身份、限制非法中介、允许有条件就业、加强社区监管、打击犯罪个案,同时推动东盟和国际社会分担责任。没有制度,善意会变成负担;没有边界,人道也会失去民意支持。
罗兴亚危机给我国最大的提醒是:难民政策不能永远靠拖。拖久了,难民没有未来,本地人没有安全感,政府没有说服力,最后大家都把怒气丢到彼此身上。孟加拉告诉我们,单靠收容会撑垮资源;印度告诉我们,单靠强硬会制造人权争议;印尼告诉我们,地方社会承受不了长期模糊;泰国则提醒我们,有管制的合法化,未必比放任地下化更危险。
真正该担忧的不是讨论罗兴亚问题,而是不敢把问题讲清楚。人民要的不是空泛同情,也不是廉价煽动,而是政府拿出一套可执行、可监督、可交代的方案。否则今天骂罗兴亚人,明天骂政府,后天出事又互相推卸责任,问题还是留在社区、边境和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