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议会一解散,问题马上不只是柔佛要选,而是全国政治是否会被带进另一个更大的时间表。对安华政府来说,真正需要盘算的,也许不是现在选会不会太早,而是错过眼前这个窗口,之后的政治成本会不会更高。
从财政角度看,国州选举若能同步进行,确实有其现实意义。全国大选本来就是一项庞大的行政工程,选委会、人手调派、警力安排、场地、物资、交通与安全部署,全都需要动用公共资源。若国会与多个州议会分开举行选举,同一套机器就要一再启动,钱花得更多,社会也被反复动员。
柔佛州选已经成为定局后,若中央选择同一时间解散国会,政治效应很可能扩散到其他州属。雪兰莪、槟城、森美兰等希盟执政州,是否会跟随同步解散州议会,自然会成为外界关注焦点。一旦中央与多个州属合并投票,选务成本可望集中处理,也能减少人民、商家与行政系统被选举周期反复打断的情况。
当然,省钱不是唯一理由。对执政阵营来说,选举最怕的不是没有成绩,而是成绩还没被选民感受到,坏消息却先来到。现在的大马经济数据,至少在表面上给了昌明政府一个可以向选民交代的基础。国家银行公布今年首季国内生产总值成长5.4%,高于市场预期;统计局数据显示,3月失业率维持在2.9%的低水平,就业市场仍有韧性。令吉兑主要货币的表现,也比过去低迷时期更有支撑。
换句话说,如果政府要向选民证明“经济正在修复”,现在比半年后更容易说服人。因为选举从来不只是看政策对不对,也看人民当下的感受。经济数据漂亮、就业稳定、汇率不至于太难看,这些都会成为执政党争取继续执政的重要论据。
问题在于,这种窗口未必会维持太久。国际局势仍充满不确定,中东冲突若继续升温,国际油价可能再度走高。大马作为高度依赖贸易与进口的经济体,一旦面对输入型通胀,运输、食品、原料及生活成本都可能受到牵动。到了那个时候,政府再讲经济成绩,选民未必还听得进去。
更敏感的是补贴改革。昌明政府早已把针对性补贴列为重要方向,其中RON95汽油补贴改革牵涉面极广,几乎每个家庭都会感受到影响。若改革时机碰上国际油价上涨或生活成本压力加重,民怨很容易集中爆发。对任何政府而言,补贴改革本来就是政治高风险手术;若拖到民意最不耐烦时才开刀,后果可能更难控制。
因此,提前举行全国大选未必只是政治赌博,也可以被视为一种风险管理。执政党趁经济数据尚可、社会情绪还未被新一轮物价压力吞没前寻求新授权,至少在策略上说得通。若等到补贴改革全面上路、外部通胀压力升高、反对党成功把民生焦虑转化为选票,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不过,政治不是会计表,不能只看成本与数字。解散国会牵涉的不只是首相一个人的判断,也包括团结政府内部各党之间的议席分配、候选人谈判、州属配合、盟党利益,以及改革承诺是否已完成到足以面对选民检验。若仓促上阵,执政阵营内部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协调。
更何况,选民也未必只会因为经济数据好就投票支持政府。普通人关心的是工资够不够用、物价有没有降、孩子毕业后找不找得到工作、汽油补贴会不会影响日常开销。政府若只拿宏观数据说服选民,却没有把这些数字转化成人民听得懂、感受得到的生活改善,经济牌也可能打不响。
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现实:频繁选举会让社会疲乏。商界希望政策稳定,公务体系不希望长期进入选举模式,人民也不一定愿意一次又一次被政治动员。同步选举的好处,在于把政治不确定性一次解决;但若外界认为政府只是趁形势有利而提早大选,也可能被批评为政治计算多过国家需要。
所以,安华是否应该顺势解散国会,答案并不简单。若从财政、行政效率、经济周期与补贴改革风险来看,同步大选确实有其吸引力;但若从政治协调、改革进度与选民观感来看,贸然提前也有反噬风险。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柔佛州选是否已经开跑,而在于昌明政府是否判断自己已经准备好,把当前经济表现转化为新的政治授权。若准备好了,现在可能是较安全的窗口;若准备不足,提前大选反而可能把还没解决的问题,一次性暴露在全国选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