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人最熟悉的政治承诺之一,就是油价不能乱涨。RON95每公升维持在RM1.99,看起来是政府替人民挡下生活压力,但背后的财政账单,已经越来越沉重。
根据财政部引述首相兼财政部长拿督斯里安华的说法,政府目前每月承担的燃油补贴约达RM50亿;若国际油价进一步飙升,补贴开销可能超过每月RM60亿。安华也指出,BUDI MADANI RON95机制推出初期,相关补贴约为每月RM7亿,如今已经大幅增加。
这组数字最值得关注的,不只是“RM50亿”听起来很大,而是它已经变成每个月都要烧掉的钱。一个月RM50亿,十个月就是RM500亿;若升到每月RM60亿,一年下来就是超过RM700亿的财政压力。这不是会计表上的小调整,而是足以影响国家发展、医院、学校、道路、公共交通和援助金安排的大问题。
问题在于,大马长期把低油价当成理所当然。只要油价稍微调整,民众马上感到痛;但如果不调整,政府每个月继续硬扛,最后也是全民买单。差别只是一个是直接在油站付钱,一个是透过国家财政、债务、税收和被挤压的发展预算来付钱。
这就是燃油补贴最矛盾的地方。它确实帮到普通上班族、小商家、德士司机、电召车司机和每天需要开车谋生的人;但同一套补贴,也让高收入群体、豪华车车主、用油量更大的人享受同样价格。讲得现实一点,一名月入RM2500的打工族和一名开大车、住豪宅的高收入人士,在油站看到的RON95价格是一样的,这本来就不是最公平的安排。
政府现在要谈针对性补贴,方向并没有错。真正的问题是,政府有没有能力把制度做得够清楚、够简单、够公平。大马人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改革,而是怕改革最后变成中间阶层被夹、普通人被误伤、有钱人却依然有办法绕过。
燃油补贴改革最怕的,不是政策本身,而是执行混乱。谁算富人?谁算中上阶层?小商家用私人车跑生意怎么办?住在公共交通不完善地区的人,是否应该和城市上班族用同一把尺衡量?这些问题如果没有讲清楚,政府每一次提补贴改革,民间自然会先紧张,再反弹。
更重要的是,政府不能只用“国家负担很重”来要求人民理解。人民当然知道国家需要钱,但人民也会问:省下来的钱去了哪里?有没有真正变成更好的公共交通?有没有改善医院排期?有没有帮到低收入家庭?有没有减少浪费和泄漏?如果人民看不到改革后的成果,所谓针对性补贴就很容易被解读成另一种变相加重生活成本。
目前RON95补贴价适用于持有效驾照的大马公民,非公民则面对较高价格;相关机制也设有每人每月用量限制,部分群体有例外安排。 这类设计显示政府已经开始从“全民补贴”走向“分层补贴”,但下一步若要进一步削减富裕群体补贴,就必须把沟通工作做得更细。
说到底,大马不能永远靠便宜油价来制造安全感。油价低,短期内民众舒服;但财政长期被补贴绑死,国家就少了投资未来的空间。一个国家真正的竞争力,不该只是油站价格便宜,而是薪水够高、交通够好、公共服务够稳、经济机会够多。
燃油补贴改革可以做,但不能粗暴做;可以省钱,但不能只向人民开刀;可以针对富人,但不能让M40变成最容易被牺牲的一群。政府若要人民支持,就必须拿出清楚标准、透明数据和可见成果。
补贴不是免费的午餐。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继续帮人民,而是钱应该花在最需要的人身上,还是继续让所有人一起享受同一桶便宜汽油。大马迟早要面对这笔账,拖得越久,痛感只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