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联邦政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人们谈砂拉越和沙巴时,常常把它们视为“东马议题”,仿佛只是联邦版图中的区域问题。但今天的现实已经不同,婆罗洲两州不再只是等待联邦安排的外围角色,而是越来越接近国家政治稳定的核心位置。

长期以来,联邦运作的中心确实在半岛。许多政策、制度思维和政治议程,都是先从马来亚的历史经验出发,再套用到砂拉越和沙巴。这样的路线,使砂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不断适应由半岛主导的国家叙事。

这也解释了为何“马来亚化”这个说法,会在砂沙社会中不时出现。它背后反映的不是单纯的地域情绪,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初共同组成马来西亚的伙伴,是否在联邦体制中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位置?

近年MA63重新受到重视,正是这个问题被重新摆上桌面的结果。1963年马来西亚协定不只是历史文件,也牵涉砂拉越、沙巴与半岛之间的权力关系、自治空间和联邦承诺。它被反复讨论,说明砂沙社会已经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全国统一标准”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婆罗洲政治文化本身也开始影响全国政治。相较于半岛经常被族群、宗教、政党对抗和意识形态拉扯,砂拉越和沙巴的政治生态相对更强调务实协商。这里当然也有本身的政治复杂性,但整体而言,砂沙更习惯在多元社会中寻找可操作的平衡。

这种风格在过去可能被视为地方特色,但在今天的联邦政治中,却变成一种关键资产。当半岛政治越来越碎片化,任何一个全国政府要维持多数与稳定,都很难忽视来自砂沙的国会议员支持。换言之,婆罗洲已经不只是“补票”的力量,而是联邦权力格局中的平衡支点。

所以,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砂沙会不会完全被半岛政治吸收,而是马来西亚会不会因为婆罗洲的崛起,被迫重新学习如何经营一个更平等的联邦。

未来的联邦模式,恐怕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单一中心的想像。一个成熟的马来西亚,必须承认不同区域拥有不同历史、社会结构和政治需求。半岛有半岛的现实,砂拉越和沙巴也有自己的历史基础。联邦若要稳定,就不能只靠中央往地方下达政策,而必须建立更有诚意的协商机制。

这并不代表全马将会“婆罗洲化”。砂沙的政治文化也不可能原封不动复制到全国。同样地,砂沙也不应被要求完全“马来亚化”。比较可能出现的方向,是一种新的联邦平衡:中央不再是唯一叙事中心,婆罗洲也不再只是边缘补充。

这种改变若能健康发展,对国家未必是坏事。它可以让联邦政治少一点单向支配,多一点区域理解;少一点强行统一,多一点制度协商。对一个多元国家而言,真正的稳定从来不是所有地方都变成同一种样子,而是不同地区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国家里有位置、有声音、有尊严。

未来几十年,砂拉越和沙巴的角色只会更重要。无论是国会多数、政策谈判,还是国家认同的重建,婆罗洲都将继续扮演平衡力量。

因此,马来西亚接下来要面对的关键问题,或许已经不是“砂沙会不会变得更像马来亚”,而是“联邦有没有能力接受一个更有分量的婆罗洲”。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联邦矛盾只会继续累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马来西亚或许才有机会走向一个更成熟、更平等,也更稳定的协商型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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