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F提款,不能一再成为生活压力的“止痛药”

雇员公积金本来就不是普通存款户头,而是多数打工族晚年最重要、甚至可能是唯一成体系的退休储蓄。过去几年,社会一碰到生活成本、医疗开销、债务压力或现金流吃紧,讨论往往很快就回到同一个方向:能不能再让人民提EPF?这个提问看似直接,实际上却很危险,因为它把本该留给未来养老的钱,一次次当成今天生活缺口的缓冲垫。

EPF近年确实已经比过去灵活得多。自2024年5月11日起,55岁以下会员的账户被重组为三部分,分别是退休户头、福祉户头和灵活户头,新缴纳款项按75%、15%和10%分配;其中灵活户头可在符合条件下随时提款,最低提款额为50令吉。EPF本身对这项设计的定位也说得很清楚:这是为了应对短期现金需要和紧急情况,而不是鼓励把退休储蓄日常化、消费化。

问题在于,制度变灵活,不代表现实已经变宽松。最新媒体引述相关报告指出,多数会员其实没有动用灵活户头;但真正提款的人,很多是为了买日用品、应付突发开销、处理债务与其他迫切支出,提款者中月入3000令吉以下者占比也最高。换句话说,人民提款并不一定是因为“理财观念差”,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手上的钱根本不够用。

这正是EPF课题最不该被简化的地方。若今天一个家庭需要靠提公积金来缴账单、看病、还债或撑过月尾,那真正该被追问的,不是“还要不要开放更多提款”,而是工资增长是否跟得上、基本生活成本是否过高、医疗与照护负担是否转嫁给家庭、以及社会安全网为何仍不足。把退休金拿来填补制度缺口,短期看像是帮了人民,长期看却可能只是把今天的贫困往后推,变成未来的老年贫困。

更值得警惕的是,EPF自己已经把退休储蓄门槛重新拉高。根据其2024/2025退休收入充足框架,60岁时的“基础储蓄”定为39万令吉,“充足储蓄”为65万令吉,“加强储蓄”则达130万令吉;按Belanjawanku估算,巴生河流域单身长者每月约需2690令吉,才能维持一个较合理的退休生活。可是截至2024年10月,约只有36%的活跃正式领域会员达到原有、而且更低的基本储蓄基准。这说明现实不是人民“存太多拿一点没关系”,而是许多人本来就存得不够。

因此,社论立场很简单:灵活提款可以存在,但不能被不断扩大成常态政策,更不能被包装成解决民生成本问题的主轴。对真正遭遇失业、疾病、家庭紧急事故的人,制度应当保留弹性;但对国家来说,更迫切的任务是减少人民“非提不可”的情况,而不是持续提供“先提款再说”的出口。否则,今天看似减压,明天可能就换来更多无力退休的人。

好消息是,人民并非没有储蓄意愿。EPF今年公布,2025年传统与伊斯兰储蓄派息均为6.15%,总资产增至1.409兆令吉,总缴纳额升至1215亿令吉,自愿缴纳也增至192亿令吉,其中i-Saraan表现尤其明显,受惠者人数与缴纳额都大幅增加。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只要政策设计合理、激励足够、公众对制度仍有信心,人民并不是不愿意为退休储蓄。

所以,下一阶段真正该推进的,不是新一轮“要不要再开EPF”的政治讨论,而是更扎实的收入与保障改革:提升低薪群体可支配收入、加强医疗与长期照护支援、扩大非正规与零工族的持续缴纳机制、鼓励会员在渡过短期危机后,把资金逐步转回退休用途。EPF其实也已允许会员把灵活户头或福祉户头的存款,单向转回退休户头,这类“回补机制”未来更应该被积极推动,而不是只宣传提款有多方便。

说到底,EPF提款争议从来不只是提款技术问题,而是国家如何看待人民晚年尊严的问题。一个社会若总是默认人民必须先掏空自己的退休金,才能撑过眼前日子,那就不是制度有弹性,而是制度还不够完善。公积金可以救急,却不该长期代替薪资政策、社会保障和民生改革。今天若继续把EPF当作万能缓冲池,明天我们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提款压力,而是一整代人的退休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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