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三十岁出头,在大马某个城市上班,每个月准时出勤,认真工作,却发现银行存款的数字始终停在某个尴尬的位置,没有太大增长——请先放下那句”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问题不在你。
或者更准确地说,问题不只在你。
这一代大马打工族面对的,是一个结构性的困境:生活成本的上升速度,长期快于薪资的增长速度。这个差距,在过去十年里悄悄扩大,但它不是突然出现在某一天,而是一点一点地积累,直到有一天你发现,算来算去,每个月的收入已经被分配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存。
这种感觉叫做结构性困穷,不是没有工作,不是没有收入,是收入被生活成本完全消化,剩不下来。
这一代年轻打工族面对的现实是:他们进入职场的时候,房价已经比上一代贵了一倍不止;他们开始工作的时候,油价补贴已经开始缩减;他们打算成家的时候,婚礼、育儿、教育的成本早已不是父母那个年代的水平。
上一代人常说的那套”节省一点、努力存钱、总有一天买到房”的人生路线图,在今天的现实条件下,已经越来越难以复制。不是年轻人不想照着走,是地图上的路已经变了,目的地也变远了。
教育成本是其中一个值得单独关注的维度。从幼儿园到独中、国中,再到大学或私立学院,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完成大专教育,家长需要负担的费用早已不是小数目。政府大学的学费相对可控,但名额有限;私立大学的费用则动辄数万令吉,许多家庭需要依靠PTPTN贷款,而孩子毕业后还要背着贷款进入一个薪资不算高的职场。
这是一个起点就已经带有压力的人生开局。
医疗费用同样是很多家庭的隐忧。政府医院费用低廉,但等候时间长、资源有限;私立医院的服务较快,但费用高昂,一次住院随时让家庭储蓄大幅缩水。私人医疗保险可以分担风险,但保费本身也是每个月的固定支出,还会随年龄递增。很多打工族处于一种两难:不买保险怕有意外,买了保险每个月又少了一笔可以用的钱。
这些压力叠加在一起,形成的不只是经济负担,还有一种长期、低度、持续的焦虑感。这种焦虑,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脆弱——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打破那个本来就不够厚实的财务缓冲。
心理健康的角度来看,长期的财务压力与焦虑,是有实质影响的。睡不好、容易烦躁、在家庭关系里的摩擦增加,这些往往跟钱的压力直接相关,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或没有意识到这个连结。
当然,个人的财务规划与生活习惯仍然重要,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完全推卸。但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要学会理财”这个层次,而不去看结构性的问题,那等于是叫一个在漏水的船上的人,努力学好游泳技术,而不去修那个洞。
这一代打工族需要的,不只是励志喊话,而是真正的政策回应:可负担住房的有效供给、公共交通的实质改善、薪资增长机制的制度化、社会安全网对中等收入层的更广覆盖。
存不到钱的感觉很挫败,但那个挫败感,不应该全部由个人来扛。这是一个集体面对的时代困境,需要集体层面的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