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短讯来了,数字亮了一下,然后是房租、车贷、油费、保险、电费,一笔接一笔自动扣出去。很多大马打工族对这个流程太熟悉了——钱进来,钱出去,速度一样快,有时出去的还快一点。
这不是乱花钱,是结构问题。
根据大马统计局(DOSM)2025年9月发布的数据,2024年大马公民的全国中位月薪为RM2,793。另按正规部门数据,2024年12月的中位月薪已升至RM3,045,吉隆坡最高,达RM4,200。数字上看,薪资是在涨的。但问题在于,涨的同时,生活的每一项固定支出,也在涨,而且涨得更稳、更快。
先说租金。依据产业资讯中心(NAPIC)及IQI的数据,吉隆坡2024年第四季的平均租金约为RM2,847,全国租金水平自2020年疫情低点至今已累积上涨约24%。对于一个月薪RM3,000左右的打工族来说,租金本身就已经吃掉了薪水的七成以上,更遑论其他开销。根据普遍采用的”住房成本不超过收入30%”原则,在吉隆坡租一间像样的公寓,一个人至少需要月入RM3,333才不算负担过重——而这个门槛,恰恰是许多打工族薪资的天花板,甚至是天花板以上。
再说油费。2025年9月30日起,政府推行RON95靶向补贴,符合资格的大马公民每月最多可以RM1.99每升的补贴价购买300升。然而到了今年3月,非补贴RON95的市场价已涨至每升RM3.87,RON97则高达RM5.15。对于通勤距离较长、用油量超出配额的上班族,或公共交通无法覆盖住所的城郊居民来说,油价的变动是直接感受得到的。
统计局的数据还揭示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在大马正规受薪群体中,仍有29.2%的人月入不足RM2,000;底层10%的受薪者,月入不超过RM1,500。而顶层10%则至少月入RM10,800,两者相差逾七倍。这组数字说明,所谓”薪资在涨”,涨的果实并非平均分配。
在这样的收入结构下,一个月入中位数的打工族,每个月扣除房租或房贷、车贷与油费、水电网络、孩子学费与补习、保险保费之后,剩下的”自由资金”其实非常有限。一旦遇上汽车维修、家人住院或任何一次非预期支出,财务缓冲立刻清零。
很多人存不到钱,不是因为不想存,是因为每个月根本没有余地可以存。
这种处境,有一个较为精准的描述:流动性困穷(liquidity trap at the household level)。不是没有收入,是收入被完全预支了出去,没有任何喘息空间。这不是个人理财失当,而是整个生活成本结构的问题。
当然,个人的财务管理依然重要。但如果每个月扣完所有刚性支出之后根本剩不下钱,那叫一个人”要学会记账”,就如同叫一个在漏水船上的人努力学好游泳技术——问题不在游泳,是船本身在漏水。
打工族需要的,不只是援助金与补贴的短期缓冲,而是结构性的改变:可负担住房的有效供应、公共交通真正覆盖到城郊地区、薪资增长机制的制度化落实,以及社会安全网对中等收入层的更广覆盖。
出粮日的五分钟快乐,本不该是一个月里最快乐的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