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能源署祭出历来最大规模战略石油储备释放计划后,市场原本一度出现降温反应,但油价很快又重新走高。原因不在于抛储总量不够惊人,而是交易员更在意另一件事:这些石油究竟能以多快速度真正流入市场。

这波释储行动从数字上看确实罕见。根据报道,继2022年俄乌战争后两次合计释放约1亿8300万桶后,这次各成员国合计释储规模进一步扩大,几乎翻倍。美国、日本、韩国、德国、法国和英国也已分别披露各自将释出的储备数量。

不过,对油市来说,总桶数只是表面数据,真正左右行情的,是释放节奏、持续多久,以及释放的是原油还是成品油。正因为这些关键细节尚未明朗,市场并未因为“4亿桶”这个数字就轻易买账。

从盘面反应也可看出这种疑虑。消息公布后,国际油价一度回落到每桶83美元附近,但跌势未能持续,很快又反弹回90美元以上。截至大马时间下午3时10分,布伦特原油期货报97.48美元,上涨5.50美元;美国西德州轻原油期货报91.98美元,上涨4.73美元。

市场之所以没有被这轮大规模抛储真正安抚,核心在于眼下油市面对的,不是“全球有没有石油储备”这个问题,而是“石油能不能每天顺利送到市场”。在大宗商品定价逻辑里,影响现货价格的关键,通常不是静态库存,而是每天实际流动的供给量。

目前推高油价的主因,是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近乎停摆。这条海峡承担全球约两成石油运输,一旦航运受阻,大量原油虽然还在产地,却难以及时运出。花旗与摩根大通估计,海峡受阻后,全球每天实际损失的原油供应高达1100万至1600万桶,等同市场突然少掉一个接近沙地阿拉伯产量规模的来源。

换句话说,当前危机不是“没有油”,而是“油出不来”。战略储备再多,若不能以足够快的速度转化成每天实际供应,便很难弥补这类级别的运输中断。

因此,市场最想知道的,从来不是4亿桶能不能释出,而是一天能补上多少缺口。Kpler高级分析员法拉克沙希就指出,问题关键在于释放速度,而不是总量本身。由于国际能源署并未公布统一时程,只表示由各国按自身安排执行,外界只能自行估算实际入市速度。

大型商品交易商私下推算,这批储备真正进入市场的速度,可能只有每日120万至400万桶之间。摩根大通的估算更保守,认为七国集团协调后的最高释放率,可能也仅约每日120万桶。若以这个速度计算,就算4亿桶全部释出,也要接近一年才能完全投放完毕。

问题在于,若市场每天缺口达到1100万至1600万桶,每日补上区区120万桶,显然不足以扭转局势。摩根大通更预计,到3月底,地缘冲突造成的原油累积赤字可能已超过1亿桶。在这种背景下,抛储更像是在延缓冲击,而非真正填补断层。

更令人担心的是,霍尔木兹海峡一旦长期受阻,不只是下游市场短缺,上游产油国本身也会受影响。原油运不出去,储油设施就会快速逼近上限,届时产油国可能被迫减产甚至关井,进一步压缩全球供应。

从这个角度看,国际能源署这轮行动更像是一种稳市场的政策讯号。它一方面告诉交易员,主要消费国不会坐视能源价格失控;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市场争取时间,希望在更大面积供应中断出现前,先压低恐慌情绪。

但只要霍尔木兹海峡未恢复顺畅通航,再大规模的释储,也难完全取代正常海运贸易。战略储备可以应急,却无法长期扮演全球能源运输体系的替代者。对市场而言,这场创纪录抛储行动是否有效,最终仍取决于同一个现实问题:霍尔木兹海峡何时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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