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退休制度改革议题上,马来西亚被认为可参考新加坡中央公积金的运作模式,以缓解退休后短时间内耗尽储蓄的隐忧,但相关做法必须因地制宜,而非原封不动照搬。
泰莱大学商业与法律学院会计与金融系高级讲师保罗安东尼指出,新加坡制度将部分退休储蓄自动转为按月发放,有助降低因寿命延长而过早用尽积蓄的风险,这一点值得我国借镜。然而,由于两国社会结构与收入水平存在差异,马来西亚在设计制度时必须保留弹性空间。
他分析,大马不少公积金会员在退休时的存款水平偏低,若完全限制一次性提款,可能影响应付医疗费用、偿还债务或家庭责任。因此,更可行的方向是将按月领取设为默认选项,同时保留有限的一次性提取机制,尤其为储蓄不足者提供缓冲。他指出,行为经济学研究显示,制度设定的默认选项,往往会成为大多数人的最终选择。
在提款年龄方面,保罗认为同样有重新检讨的必要。随着越来越多国人工作至60岁甚至更久,过早开放提款,反而可能鼓励仍有收入者提前动用退休储蓄。若能循序渐进把提款年龄调高至至少60岁,将有助延长资金投资周期,改善整体退休保障效果。不过,他强调,这类调整须顾及体力劳动者与健康状况不佳者,通过明确豁免、分阶段落实及清楚沟通,才能取得社会共识。
他指出,随着寿命延长及生活成本上升,约四分之一的公积金会员在达到提款资格后的5年内便耗尽储蓄,导致晚年面对财务压力。公积金制度因此不应被视为退休时的一次性“现金结算”,而应定位为长期、稳定的终身收入来源。
在这一思路下,公积金局推出退休收入适足率(RIA)框架,被视为重要起点。该框架假设会员从60岁起分阶段提取储蓄,约持续20年,直至80岁左右,更贴近真实的退休生活周期。是否持续推进下一阶段改革,将直接影响未来退休人士是能在尊严中安老,或陷入长期经济焦虑。
为协助会员理解储蓄与生活水平的关系,公积金局设定三项参考基准:39万令吉的基本储蓄,用以应付基本生活;65万令吉的充足储蓄,对应较稳定与舒适的退休状态;以及130万令吉的增强储蓄,支持更高质量、财务弹性更大的晚年生活。保罗强调,这些并非收益保证,而是让会员更清楚不同储蓄水平所对应的生活可能性。
他举例说明,若60岁时拥有39万令吉,在有纪律的分期提款与派息机制下,首年每月约可领取1625令吉,并可能在80岁时提高至约4434令吉;65万令吉的储蓄,月收入或可从约2708令吉增长至超过7389令吉;130万令吉则可能由约5417令吉增至约1万4779令吉。这些示范数据,显示按期提取有助延长储蓄寿命。
与此同时,公积金局也调整高额储蓄的提款政策。过去,存款超过100万令吉者可较自由提款;新制度下,提款门槛将逐步上调,并在2028年与130万令吉的增强储蓄基准接轨。换言之,首130万令吉将作为退休收入基础被保留,超出部分才被视为可灵活运用的余额。
在此框架下,公积金会员投资计划(MIS)亦获强化。符合条件的会员,可将超过基本储蓄水平的部分资金中,最多30%投入经核准的投资基金,在保障基础下争取更高回报。
对于零工族及家庭主妇而言,退休储蓄的充足性更具挑战。i-Saraan Plus与i-Suri等计划虽扩大覆盖面,但仍属自愿性质。保罗指出,若强制缴费,可能挤压膳食、房租等基本支出,反而加重生活压力。表面理想的强制机制,在收入不稳定的现实下,未必适合全面推行。
他认为,相较之下,透过鼓励措施与政府配对补贴支持的弹性缴款安排,更贴近当前社会结构,也更具可行性。
保罗也坦言,许多改革涉及修订雇员公积金相关法令,政治层面的谨慎难以避免。退休储蓄高度个人化,任何被视为限制提款自由的措施,都可能引发反弹。然而,若持续延后改革,代价将体现在未来——更多国人可能在晚年面对收入不足、支援有限的现实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