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政治比作一艘正在风浪中前行的船,那么真正考验领航者的,从来不是喊得多响亮,而是在甲板摇晃时,是否还愿意站在原位掌舵。巫青团长阿克马近日高呼巫统应退出团结政府,语气强烈、姿态决绝,试图将“离场”塑造成一种道德抉择。但问题在于,当退场被描绘成勇气,责任却被悄悄放下,政治的分量反而开始变轻。

必须先说清楚一件事:巫统今日身处团结政府,并非被推着走进来的。那是2022年全国大选后,在权力真空与政治博弈中,经过权衡利弊后作出的选择。这不是意外,更不是误入歧途,而是一次清醒而现实的政治决定。既然选择参与执政,就意味着必须承担执政带来的复杂性、不讨好与代价。如今只剩下“被委屈”的叙述,却完全回避“我也参与了决定”这一事实,本身就是一种选择性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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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当反对党”这句话,听起来潇洒,实际上却相当轻率。国家治理不是政党的心理调适期,也不是内部路线修正的缓冲空间。对政党来说,一两年反对党或许只是战略调整;但对普通民众而言,那是一段真实生活被政策左右的时间。把“退回反对党”说得如此轻松,等同把国家问题当成政治实验的过渡成本。

更值得警惕的,是情绪被系统性放大为原则的替代品。阿克马反复高举3R议题,强调红线被跨越,却刻意模糊制度运作与族群情绪之间的界线。原本该由法律、执法与行政机制处理的问题,被简化为族群尊严受辱的象征。这种做法并非捍卫底线,而是在治理乏力时,最容易动员、也最危险的政治捷径。

在纳吉案件上,这种操作更是赤裸。案件已审、判决已定,却仍不断被政治化,包装成司法失去公正的象征。这并不是对正义的坚持,而是把法治当成可反复敲击的政治工具。当每一个不利的裁决都不能成为终点,制度便不再是规则,只剩下立场。

阿克马宣称巫统从未乞求官职、从未乞讨权力,但现实却无法自圆其说。若权力并非考量,为何在组阁僵局中迅速入场?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为何在治理仍需稳定之际,率先鼓动退场?前后矛盾的不是局势,而是论述本身。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政治承诺的弹性使用。执政之初,强调的是责任、稳定与担当;一旦争议浮现,这些承诺却迅速缩水成“我们忍得够多了”。如果承诺只在顺风时有效,在逆风时自动失效,那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原则,而是一张可随时撕毁的合约。

至于“为了马来人而退场”的说法,听来正义凛然,实则空洞。马来社会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大的音量,而是更成熟的治理、更稳固的制度保障。把族群尊严寄托在权力位置的进退之间,本身就是对选民判断力的低估。

整套论述的核心,其实是一种角色错位的政治表演。一边享受执政带来的资源与话语权,一边却以反对党的姿态,批评执政必须承担的成本。这种随时切换立场的便利,才是对政治诚信最致命的侵蚀。

然而,真正让这场高调宣言显得空洞的,并不是上述任何一项争议,而是一个被刻意回避的问题:即便巫青团真的退出团结政府,政治现实会改变多少?政策会因此翻盘吗?治理方向会被迫重算吗?当答案几乎为零时,再激烈的宣言,也只是在自我放大的回声室里来回反弹。

当一个政治力量在政策制定中长期缺席,在方向塑造上几近无声,它的边缘化早已完成。不是退出不够勇敢,而是存在感已不足以制造涟漪。离席若无法重组多数,也不能迫使政策修正,“退出”本身反而成了一种讽刺。

归根结底,问题从来不在于退不退出,而在于还剩下多少值得被挽留的政治价值。当留下与离开已无差别时,再激烈的姿态,也无法掩盖一个现实:不是政府离不开他们,而是他们早已不在决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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