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为马来西亚的华语流行文化找一个最“卷”的领域,贺岁歌曲大概当仁不让。数量多、上线早、形式杂、传播快,放眼整个华语圈,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对手。
在别的地方,新年歌是节庆限定;在大马,它更像一条全年运行的内容赛道。每一年累积下来,轻轻松松就能凑出十多张“虚拟合辑”。从早期翻唱路线、明星领衔,到后来童星、群唱、电台台歌,再到如今短视频创作者轮番上阵,贺岁歌早就不只是背景音乐,而是持续进化的一种本地文化机制。
有趣的是,时间线正在被不断往前推。明明2026年农历新年落在2月中旬,却已经有人在2025年10月、11月抢先发布新年歌。于是出现一种荒诞又真实的画面:圣诞歌还在循环,新年旋律已经登场。坊间玩笑说,“再早一点,是不是该直接念经了?”听起来夸张,却精准点中了大众的错愕感。
但如果从内容平台的逻辑来看,这种“抢跑”并非失控,而是高度理性的选择。短视频与串流平台的推荐机制,讲究的是时间累积、数据发酵和持续曝光。越早上线,就越有机会慢慢滚出播放量、被二创、被翻跳、被算法记住。节庆,反而只是一个流量放大的节点,而不是唯一入口。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创作者会直接把自己定位成“节庆型内容生产者”。有人在11月一次性推出多首新年歌,靠着轻快旋律、重复副歌与高度辨识度的人设,在春节尚未到来前,就已经完成第一轮传播。等真正过年时,这些歌早已“耳熟到不行”,自然占据播放清单。
更值得注意的是,传播半径早已越过国界。新年歌不再只在本地循环,而是被新加坡、印尼、台湾甚至中国网友翻唱、改编、跳舞。数据说明了一件事:大马贺岁歌已经从“自娱型作品”,进化成“区域流通型内容”。
而在形式上,大马贺岁曲也展现出极高的文化弹性。谐音梗可以跨生肖反复使用,舞蹈动作可以简单到全民模仿,多语混搭几乎是默认设定。某些词汇的幽默感,只有长期生活在多语、多文化环境中的创作者,才能拿捏得如此自然。放在别处可能显得突兀,在大马却毫无违和。
有人说,大马商场的圣诞装饰很有“仪式感”。同样的逻辑,其实也适用于贺岁歌。它不只是听觉产品,而是一种“过年启动器”——当旋律响起,年味就自动加载完成。
当然,数量爆发的另一面,是质量参差。网络创作者、素人纷纷加入,水准落差在所难免。但换个角度看,这恰恰说明了生态的活跃。有人被淘汰,有人被记住,流量最终会替观众做选择。而这条赛道,确实养活了不少创作人,也让更多声音有机会被听见。
口味不同,各取所需。有人嫌吵,有人嫌俗,也有人年年期待。或许正是这种“你嫌我爱”的分歧,让大马贺岁歌显得格外真实——不完美,却热闹;不统一,却有生命力。
在贺岁歌这件事上,大马的确卷得很认真。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成了一张独一无二的文化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