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大规模扫荡电信诈骗园区后,外界原以为跨国诈骗网络将受重创,但多方观察显示,这门涉及巨额利益的地下生意并未真正消失,反而正转向更分散、更隐蔽的方式继续运作。
在金边,一些过去被指用作诈骗据点的办公楼,如今有的已清空,有的甚至被夷平。不过,当地人留意到,部分过去活跃于电诈圈的头目人物,近来又开始低调现身。与此同时,街头仍可见一些离开园区的外籍人士,在使馆外或码头附近徘徊,有人等着补办文件,也有人被指可能再次被招募回到相关集团。
柬埔寨政府早前称,截至今年2月初,当局已在全国190个地点展开突击行动,累计拘留逾2500人,并起获大批电脑和手机。有关行动一度被视为当地对电诈产业展开的大范围整顿。
不过,长期研究东南亚网络犯罪的学者指出,这类打击更多是压缩电诈集团的活动空间,而非彻底连根拔起。她表示,一些电诈劳工在扫荡期间只是被临时转移到酒店或其他地点避风头,待检查减弱后再重返旧业。
有知情人士透露,在执法风声渐紧前,一些集团骨干早已提前逃离,部分人甚至转往马来西亚藏匿。泰国网络犯罪调查官员也形容,这些团伙的适应能力极强,一旦原有据点暴露,便迅速改换地点,甚至远离边境地区,转入更难察觉的区域继续活动。
分析认为,电诈产业之所以反复死灰复燃,关键仍在于利润惊人。根据美国和平研究所保守估算,截至2023年底,全球非法赌博与诈骗每年掠走的资金高达640亿美元;而《2025年全球反诈骗联盟报告》更指出,各类诈骗造成的年度损失可能高达4420亿美元。庞大的非法收益,正是相关犯罪活动难以根除的重要原因。
在大型园区被捣毁后,新的诈骗模式也在变化。观察人士指出,如今不再只是集中在大型园区操作,更多小规模据点开始转入乡区或较偏远地区,规模虽小,但更难侦测。柬埔寨智库人士便指出,大型中心一旦瓦解,零散的小型窝点就会在其他地方冒出。
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也让这类犯罪进一步“降门槛”。从伪造话术、自动翻译,到批量生成骗案内容,相关工具都让诈骗集团以更低成本扩大运作。再加上各国执法机关之间在合作、资讯共享和跨境追查上仍有障碍,而加密货币又方便转移资金,使得打击工作更加复杂。
至于被卷入电诈链条中的基层劳工,也未必能在园区关闭后顺利脱身。国际刑警组织分析人士指出,部分被“清出”园区的人,往往很快又被转卖到另一个集团,继续从事同类工作。也有人因签证逾期面临高额罚款,进退两难,只能继续留在灰色地带求生。
高薪诱因同样是问题核心之一。有消息称,一些电诈中心开出的月薪高达1500美元,对来自印度、印尼、中国乡区等低收入背景人士来说,吸引力相当大。一名27岁巴基斯坦男子就坦言,这类工作表面上收入不差,日常还能边工作边听音乐、看电影,尽管可能遭扣薪,甚至护照被扣押,他仍形容“这份工不算太差”。
这也说明,电诈并不只是执法问题,背后还牵涉贫穷、移工处境、跨国犯罪链和科技滥用等多重因素。若只靠短期扫荡,却没有后续安置、区域联动和长期追查机制,相关犯罪集团往往只是换地点、换手法,很快又会重新运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