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的童年记忆里,“生病”往往意味着请假、休息,甚至还有家人照顾的温暖。然而,来到今天,“生病”却越来越像一种风险——财务风险、职业风险,甚至是心理风险。
越来越多大马人害怕的,似乎不再是疾病本身,而是“生病之后会发生什么”。
首先,是医疗成本带来的压力。
尽管我国拥有政府医疗体系,但现实中,从门诊等待时间到专科预约周期,不少人仍倾向选择私人医疗机构。问题在于,私人医院费用这些年持续攀升,普通住院、手术甚至简单检查,账单往往动辄数千乃至数万令吉。对没有完善医药卡保障、或保障额度有限的群体而言,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很可能迅速侵蚀多年储蓄。
医疗本应是安全网,但对部分家庭来说,却更像一道无法预估深浅的缺口。
其次,是收入结构的脆弱性。
对固定薪资阶层而言,长期病假可能影响绩效、奖金甚至职位稳定;对自雇人士、小商家与零工经济从业者来说,生病往往直接等同于“零收入”。当日常开销、房贷、车贷与教育费用没有暂停键时,身体的停顿与经济的运转形成残酷落差。
健康问题,正在与现金流风险紧密绑定。
再者,是医疗保障迷思。
不少人购买医药卡,却在真正使用时才发现:存在等待期、除外条款、共同承担(co-payment)、年度限额等限制。部分保单保费逐年上涨,年长后续保成本更高,使人陷入“两难”——继续缴费压力沉重,停止保障又缺乏安全感。
医疗保险本意是降低焦虑,却在某些情况下制造了新的焦虑。
与此同时,社会整体的不确定性也在放大这种恐惧。
当生活成本上涨、储蓄空间压缩、工作竞争加剧时,个体对“意外事件”的容忍度自然下降。疾病,成为许多人最担心的变量之一,因为它往往同时冲击收入、支出与生活秩序。
说到底,大马人越来越怕生病,并非因为人变得脆弱,而是因为社会结构让“生病的代价”变得越来越高。
这背后反映的,是医疗通胀、收入停滞、保障复杂化与生活成本压力的交叠效应。
值得思考的是,一个社会如果让公民在面对健康问题时首先联想到的是“我会不会破产”“我还能不能工作”“这笔钱从哪里来”,那或许已不仅是医疗议题,而是更深层的民生与制度议题。
疾病不应被浪漫化,但健康风险也不应被恐惧化。
当人们害怕的不是痛,而是账单;不是治疗,而是失去收入;不是康复,而是财务崩塌,这种集体心理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正视的社会信号。
一个真正有安全感的社会,应让人担心的是如何变得更健康,而不是如何撑过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