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农历新年,社交媒体上总会掀起一阵“年味变淡了”的集体感叹。这种吐槽年复一年,早已成了新春期间的“指定动作”。然而,当我们静下心来细品,年味之所以不再浓郁,或许并非年节本身变了,而是支撑起年味的根基在时代更迭中发生了结构性的位移。
过去所谓的年味,最直观的表现莫过于物质上的“吃点好的”。回望几十年前,多数国人走过了一条从“平时没肉吃,过年杀头猪”,到“餐餐有肉,过年加海鲜”,再到如今“天天海鲜,过年还能吃啥”的进阶之路。当原本稀缺的仪式感被日常的丰足所消解,那种“守了一年只为这一顿”的饥渴感消失了,味蕾上的新鲜感自然也随之平淡。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赋予过年神圣感的传统年俗,在当代生活节奏面前也显得愈发“失效”。无论是初一不能洗头,还是初一不准倒垃圾,这些带有朴素农耕色彩的禁忌,对于追求便利与卫生的年轻人而言,既难以理解也极难遵守。当旧有的仪式感逐渐崩解,而新的仪式感尚未在现代生活中生根发芽,过年便只剩下了日历上的一串红字。
回想我们的童年,家里的年味是由长辈们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那时候,总有忙碌于厨房的身影、唠叨着“初一到初七”各种规矩的长辈,以及父母耳提面命的过年禁忌词。作为玩闹者的我们,只需沉浸在长辈们制造的“忙乱”中,就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年味。
然而,当我们这代人长大后,家庭话语权发生了交替。我们开始对父母说:“别忙活了,去订饭店吧”、“别备那么多菜,剩菜谁吃啊”、“外卖还开着,啥都点得到”、“垃圾该扔就扔,哪有那么多规矩”。
也许,年味之所以淡了,是因为家庭中那个曾经执着于塑造年味的人老了,甚至退场了。而当家里怎么过年的权利,移交到了当年那些只顾玩闹的孩子手中时,我们出于对繁琐的厌倦和对效率的追求,亲手简化了那些曾被称为“年味”的细节。年味变淡,其实是我们亲手完成的一场权力移交,也是时代对传统温情的一场悄然解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