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政治当成一场交易,那选民永远是被反复游说、反复失望的那一方。
推销员在敲门时,语气温柔、承诺满满,样样都是限时优惠、终身保障;一旦签了字、付了钱,售后电话再也打不通。多年后再敲门的,往往还是同一张脸,只是换了一套说辞,继续卖同一件旧货。
统考,就是那件被翻来覆去包装的旧商品。
当年有人拍着胸口保证:“只要执政,马上解决。”执政真的来了,官位也坐稳了,解决却变成了“需要时间”“需要研究”“需要共识”。拨款没看到,升学的门反而更窄,解释却一套接一套,仿佛问题从来不在他们身上。
几十年下来,这道菜早就变味,闻起来令人作呕,却依然被端上桌。因为他们知道,总会有人点。
问题不只在统考。
“肃贪”“改革”“清除旧政治”——这些口号喊得震天价响,可真正该被清算的人,却一个个变成了“伙伴”“骨干”“稳定因素”。曝光了的、证据摆在眼前的,依然能在海边吹风、在宴席上碰杯,隔着一片南中国海和权力核心称兄道弟。
程序很熟练:拖、等、降温;再来一张DNAA,事情就算翻篇。
选民当然不是不懂。相反,我们太懂了。
从老马年代开始,这套剧本就已经教会了我们什么叫政治现实。那句“廉洁、有效、诚信”曾经挂满政府大楼、唱进校园课堂,结果留下的,却是朋党、种族算计和制度性不公。更荒诞的是,制造问题的人,后来竟被推回台上,仿佛一切都能重来。
为什么还会相信?
因为民主政治里,承诺就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诱饵。在不对等的关系中,掌握资源的一方永远更会说话;而渴望改变的一方,哪怕一次次被伤害,仍然愿意再试一次。
这并非愚蠢,而是期待。
对很多大马华人而言,期待的不只是更好的生活,而是被平等对待的资格。正因如此,只要有人递来半张希望的入场券,我们就愿意下注。哪怕心里清楚风险极高,仍会安慰自己:也许这一次不一样。
于是,我们一路换对象。
伯拉不行,寄望纳吉;纳吉翻车,再等老马“回头是岸”;之后一个又一个过渡人物登场,连最疲惫的选民都懒得再期待。直到安华,直到看似史上最强的改革阵容,我们告诉自己:这一次,总该轮到好日子了吧。
结果发现,没有奇迹。
日子没变轻松,承诺没变具体,失望却变得更熟悉。
愤怒开始蔓延,人们回头清算曾经的信任,痛骂那些站在讲台上的人,誓言再也不被甜言蜜语牵着走。有人索性选择“反正都烂,不如选另一个阵营”,把希望换成报复,把理想换成赌气。
可现实很残酷——当苹果筐里大多数都是烂的,就算偶尔出现一颗完好的,也很难不被污染。
于是循环继续。
一次又一次,我们在不同名字、不同口号之间游走,却始终走不出同一条隧道。五十年来,从满怀憧憬的年轻人,走成了仍在等待的中年人,换的不是信念,而是耐心。
这或许正是民主改革最难突破的地方:
不是人民不懂,而是即使看懂了,也别无选择。

